《暖冬》西子姑娘

16、Chapter16

　　纪舒早上起来在门口碰见外出买米的萧景时，在他疲倦的脸上发现了几许异样。“眼睛怎么肿了，跟哭过似的。”她伸手摸了摸萧景发红的眼角。

　　纪舒冰冷的手指触摸在萧景温热的皮肤上，带给他一丝凉意，也让他整夜起伏不定的心绪瞬间平静了许多。他帅气地一咧嘴角，拉过纪舒纤细的手腕将她轻轻抱住，伏在她耳边邪恶地压低声音说：“昨个乔安共享了一部日本‘艺术片’，我这不连夜学习来着。”

　　“滚，学你个头，你已经是师太级别了。”纪舒一斜眼，熟练地把他推开。萧景笑着抓抓脑袋，看见纪舒背着包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便奇怪地问：“今天周末哎，你要去哪儿？”

　　“有点小事，不重要。”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跟他说了再见。

　　萧景目送着纪舒远去，脸上的表情瞬间黯然了许多。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刚才收到的信息——有天啊，虽然很抱歉，但是我最近手头也不宽裕。

　　他叹了口气，在心中的一份名单上默默划去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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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从来没有连续两个星期到访过A市第三疗养院。她在护士们诧异的眼光下跑上二楼，蹑手蹑脚地摸向最里面的护工室。

　　护工室的门没有关紧，安静地虚掩着，透出几缕忽闪的白光。纪舒悄悄推开大门，凑了个脑袋进去，一眼就望见了背对门口窝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的慕小天。她将目光放远了一点，注视着慕小天电脑屏幕上正在火拼的星际争霸，唇边浮起一个邪气的微笑。

　　她用力咳了声，抱臂向门上一靠。慕小天顿时触电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本能地按掉了电脑屏幕，一脸紧张地望向门口，待看清纪舒的脸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双手作揖恳切地做了个“保密”的口型。

　　纪舒可惜地摇摇头，竖起一根食指：“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然我就去告诉你们院长，你就准备卷铺盖回家吧。”

　　慕小天摊了摊手，线条柔和的眼里顿时充满了阿谀奉承的火苗：“纪舒小姐，有话好说啊，嘿嘿嘿嘿。”

　　“很简单，你带我混进你们T大上课吧。”纪舒自信满满地说着，料想慕小天没胆子拒绝。果然，他只是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就笑呵呵地点头应允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违背道义有伤风化的事。

　　“纪舒，你也是学医的么？”慕小天对于这个神秘的女人来了兴趣，凑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纪舒愣了一下，立刻凶狠地横看他一眼道：“要你管。”

　　“吓死人了，好凶。”慕小天有些委屈地退缩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日期说，“周一和周二的上午都有很重要的理论课，先定这两天吧，有空么？”

　　“上午？”纪舒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下记得不太清楚的课表，准确说来她只知道英语课的时间，而偏偏那两天顾彦钦的课都在上午。“糟糕。”她暗啐一声，皱着眉衡量了一下利弊，终于还是决定跟慕小天去T大。

　　他们约定好的时间是周一早上八点。为了这天的蹭课纪舒前一天晚上给顾彦钦发了条信息，说她有些事要做，让他别来接她了。虽然他回信询问原因，但她终还是没有回复。她觉得说得越少就越不容易说漏嘴。
　　T大坐落在A市东边一片僻静的高地上，风景宜人风水正佳，可谓是人杰地灵的宝地。纪舒跟着慕小天走进T大古老却庄严的拱形大门时，经不住抬头仰望了下拱门上几个古铜色的大字，一股敬畏交杂的情感顿时从心底缓缓流淌出来。

　　慕小天一路上和过往的同学们打着招呼，不吝啬笑容，也不吝啬一句温暖的问候。他侧脸看了看身边的纪舒，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拘谨。兴许是T大这个严肃的地方让她紧张。

　　他们一齐走进教室，瞬间便享受到了注目礼的待遇。“我三年来都没带过女生来这里。”慕小天低声解释了句，说完他就被一群眼睛发光的哥们团团围住，逼问他纪舒的名字、学院之类的信息。“哥们儿，别问了，今个DOTA的时候我让你们一点儿还不成么。”慕小天求饶的声音与男生们此起彼伏的鬼叫混杂在一起，仿佛这才是大学校园里最和谐的乐曲。

　　纪舒远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的嬉笑怒骂，疏离感甚浓。她不得不感到羡慕，这才是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生活状态，而她却不知道在做什么，像一颗脱离轨道的星球，在迷茫混乱的宇宙里横冲直撞。

　　她忽然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一个眼神丢给慕小天，让他赶紧收敛点。慕小天被上课铃声救了，走过来和纪舒挨着坐，偶见兄弟们投过来的兴奋目光，立刻红着脸转向一边。

　　纪舒接过慕小天递给她的课本，只扫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珠，崩溃地将课本一推，抓掉了好几根头发：“为什么是英文的？！”

　　“我们T大从大一开始就是全英文课本啊。”慕小天不解地眨眨眼，“你不会看不懂吧？”

　　谁懂这些鸟语。纪舒在心里嘀咕了声，硬着头皮听完了一节课。大学的课比她想象得要长，她对了对时间，顾彦钦的课是彻底赶不上了，干脆厚脸皮地让慕小天领着她在T大里转了一圈才晃悠悠地坐车回了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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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

　　萧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在走廊上喊住他的男人。他眯起眼睛，戒备地偏了偏头。

　　“你知道今天纪舒去哪里了么？她没来上课。”顾彦钦摆出一个温和的笑脸，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关切。

　　“像我们这种人，来上课才不正常吧。”萧景轻哼了一声，扬起下巴斜看着比他稍稍高出一点的顾彦钦，“你别以为自己很了解纪舒。吃瘪了吧。”他得意洋洋地说完，摇头晃脑地走下了楼梯。

　　他在刚巧离开顾彦钦视线的拐角停下了脚步，拿出手机来看了一会儿，刚想给纪舒拨个电话就在靠近校门口的地方看见了她的身影。他快步走下楼梯，迎着纪舒走了过去。

　　“你去哪里了？”他抓住纪舒的手腕，狐疑地看了看她身后的书包。

　　“以后告诉你吧。”纪舒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试图甩掉萧景的手腕，却见他扁了扁嘴，摇晃了下她的胳膊说：“我现在就想知道。”

　　“拿你没办法。”纪舒踹了他一脚，拉过他的耳朵跟他说了事情的始末。萧景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崇拜地大呼了声：“T大啊，真猛。我也能去上课么？也带我去吧。”

　　“放屁，你能学什么。”纪舒扯了一把他越来越厚的脸皮。萧景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地说：“咳咳，性学。”

　　“这个你用学么？已经博士毕业了吧。”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请教乔安就是了，那孩子这方面可灵了。”

　　“他算个屁，他又不像我有实际经验……”萧景的话戛然而止，看着纪舒慢慢变冷的脸色，颤抖了下嘴唇说，“抱歉，我不该提的。”

　　纪舒没回话，只是转过身去快步走远。萧景看着她瘦削的身体，慢慢将手掌窝成一个拳。“纪舒，你不可能一辈子逃避这个话题！”他忽然大声喊了一句，期望看到纪舒的回眸，她却只是稍稍定了定脚，又更加坚决地向前走去。

　　纪舒闷着头扎进教学楼，沉重的脚步在楼梯道里回响，震动着她起伏不平的心脏。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遗忘那件往事，可生活中总有那么多人和事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晚上的疼痛和欢愉。

　　她用力向上跨了一步，一抬头差点撞到停在楼梯上的男人。她逆光望去，发现顾彦钦微蹙着眉头，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去哪里了？”顾彦钦半是关心半是质问地说着，高大的身躯使得纪舒写满烦躁的脸颊浸没在阴影之中。

　　“你管不着。”纪舒随口一回，见顾彦钦明显地怔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后悔，可又无法收回已经说出口的气话。

　　“我是你的老师，我为什么管不着。”顾彦钦本就不太高兴，被她这么一顶撞更觉得火上心头，凌厉的目光锁定在纪舒微微泛红的脸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三种人有资格关心我。一是萧景，二是乔安，三是我的男人。”纪舒抬起脚踏上顾彦钦所在的楼梯，斜着眼望着他僵硬的侧脸，“很遗憾顾彦钦，这三种你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