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15、Chapter15

　　乔安一手托腮一手握笔，间或抬一抬眼皮看看黑板上的板书，其实所有心思都放在书本之间掩藏着的试卷上。一直到老师宣布下课那最后一题仍然没算出来，让他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波动，扯下废弃的草稿纸，大力揉成一团，随手向垃圾桶丢去。

　　啪，小纸团斜斜砸在垃圾桶边缘，弹跳了一下，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哎，诸事不顺。”乔安碎碎念着，刚准备起身就见一只白皙的手掌伸向地上的纸团，优雅地拈起，抛进了垃圾桶。

　　“怎么，算不出来吗？”陈莫西侧过脸来瞟了一眼乔安的试卷，“这道题我可是看一眼就会做了，你段数不够啊，下次考试我赢定了。”

　　她淡若清风的表情和眼底暗藏着的炫耀在乔安看来，是怎么看怎么让人不爽。“哼，烟鬼。”他掷地有声地说着，一扭身子翘起了二郎腿。

　　“你给我小声点。”陈莫西紧张地扫了眼四周，见没人听见才默默松了口气。她向乔安的邻桌边一靠，凑过去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哎，这两天都没见着你和纪舒一起，她怎么了？”

　　“呦，我以为你就讨厌那种心术不正的人，看来你还挺关心她的。”乔安抬了抬眉。

　　陈莫西脸上一红，语速骤地放快：“谁关心那女人了啊？谁关心了！”

　　乔安轻轻眯起双眼，打量着陈莫西有些慌张的表情，竟觉得有那么一丝有趣。她就是喜欢这样，装作一副对人对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也食人间烟火，被人说中心事也会紧张。“她跟萧景闹翻了，天天烦我，我躲着她呢。”他无奈地耸耸肩。

　　“哦。”陈莫西点点头，扫了扫乔安的试卷，欲言又止。乔安没抬眼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上下嘴唇之间咧开一条浅缝：“你是不是想给我点指导啊？直说啊，我接受的。”

　　“做梦，谁想帮你。”陈莫西嘴上这么说着，却顺水推舟地直起身，一把夺过乔安手中的黑笔，“你把这个一化一解，再把那个解出来，回推一下再代入，不就OK了么，这么简单都不会。”

　　“小姐，你确定这个很简单？”乔安摊手笑笑，又对着她作揖致敬道，“是你太聪明了，地球不适合你，快点回火星去吧。”

　　“油嘴滑舌。”陈莫西忍不住翘起嘴角，着手向门外走去。乔安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便也放下纸笔，追着陈莫西跑了出去。

　　“陈莫西。”他赶到她身边停下，诡秘地一笑，俯身在她耳边轻轻丢了句话，“其实你笑起来挺漂亮的啊。”

　　他看见陈莫西瞬间愕然的表情，带着调戏成功的满足感，一溜烟小跑着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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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安在喷泉边上找到了蹲在地上拔草的纪舒。她苦着张脸，把那些才从地上冒出来的小草芽们破坏得乱七八糟，嘴里还忿忿地念念有词。

　　“萧景呢？”乔安眯眼望望周围。

　　“买盒饭去了。”纪舒站起身跺跺脚，叹了口气，转向乔安道，“我跟你说，萧景刚才向我表白了。”

　　“呵。”乔安冷静地点点头，毫不惊讶地笑着说，“我以为他会再等两年，没想到这么早就沉不住气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跟神婆似的。”纪舒不满地斜了他一眼。

　　“是啊，而且我还知道……”乔安邪恶地“嘿嘿”两声，压低嗓音高深莫测地说，“我还知道你对他也有感觉，不是现在至少也是曾经，对那种男人不动心基本是不可能的。”

　　纪舒本还有伶牙俐齿的劲，听他这么一说，立刻蔫了一半。她没反驳也没争论，在水池边潮潮的地上坐下，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乔安挨着她坐下，修长的双腿蜷曲在面前，姿势明显不是那么舒适。

　　“哎，萧景来了。”他伸手指了指远方拎着三盒盒饭晃悠过来的男人，对着纪舒挤了挤眉。

　　“乔安，你活得不耐烦了啊。”纪舒阴森森地说着，顺手在乔安胳膊上掐了一把。他象征性地闪躲了一下，微笑着朝萧景挥了挥手。

　　纪舒顺着学校茂密的林荫大道望去，看见了套着拖鞋晃悠悠地漫步，正冲他们招手的笑眯眯的男人。那种笑容，蕴藏着黑夜都无法驱散的光明。三月暖阳也不过如此。

　　“算了，顺其自然吧。”纪舒在脏兮兮的外套上擦了把手，站起身迎着萧景走去。

　　午休时间对于乔安这种还要赶去教室上会儿自习的学生来说，是极其短暂的，但对于那种无所事事的混混，又是极其漫长。

　　萧景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瞄了一眼往嘴里塞肉的纪舒，清了清嗓，试探着开口：“我刚才在外面遇见阿峰了。”

　　“阿峰？他不是毕业两年了么。”纪舒缓缓抬了下眼皮，又把注意力集中到嘴里的肉上。

　　“那混小子现在进了□□，做打手赚钱呢。”萧景丢下吃干净的盒饭，揩了揩嘴，认真地望着纪舒说，“他说他们老大手下有个活，想找不是道上的人做，问我们有没有兴趣。听说报酬不少。”

　　纪舒忽然抬起头，把手里的筷子猛然丢开：“我说过不会沾□□的事。还有那个阿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以前就看我们不顺眼，怎么可能把肥肉让给我们。你见阿峰的事别让乔安知道，不然他肯定给我们脸色看。”她即刻没了吃饭的兴致，把盒饭草草一收，站起来看着萧景低垂的双眼：“萧景你答应我，你不会接触□□的，对不对？”

　　萧景沉默了片刻，抬起清澈的眼，用力扬起嘴角：“嗯，我不会。”

　　纪舒不再多言，拎起垃圾向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去。她扭头回望一眼，见萧景绞手而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诡异地颤抖着的心脏。

　　几缕不安在她心里结了张网，在心房上投下一片黑暗的影子。她抬头仰望天空中高悬的太阳，渴望那主宰一切的金色神迹也能驱散她心底那只阴暗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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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放学时分，纪舒和萧景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中午的异样。乔安的前爱车已经给萧景折腾得灰头土脸，似乎距离成为一堆破铜烂铁的日子已然不远。他只能痛苦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计算自己身下新买的这辆现爱车又会在多久的将来落入萧景的魔爪。

　　纪舒坐在萧景的车后座上，抓着手机晃荡着两条被宽大的裤子遮住的细腿。她嘴里嚼着咖啡味的口香糖，漫无目的地扫视周围，在看到顾彦钦推着单车走出校门的时候停止了咀嚼，撅着嘴朝他望了一会儿。

　　顾彦钦确确实实也看见她了，但只不过一眼，他就转开目光，挂上耳机蹬上单车。他捏紧车把，从纪舒身边疾驰而过，留下一个过分俊逸的侧脸和一阵干净迷人的清风。

　　纪舒从萧景身侧探过头去，努力寻找顾彦钦瞬间不见的身影。她无奈地眨眨眼，摇头而笑。

　　顾彦钦一路提速直冲到家，夕阳照着他麦色的肌肤，在脸颊上印出两片疲惫的酡红。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公寓，体力透支地累到在沙发上，睁着盈了血丝的双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陈莫西照往常一样准备了食物给他送来，见顾彦钦半靠在沙发上眯起了眼，不禁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

　　“干什么像做贼似的。”顾彦钦抬起半边眼皮，好笑地看着他的妹妹。

　　陈莫西把手中的饭盒举起来晃了晃，瞥见他发亮的手机，赶忙指给他看：“哥，电话。”

　　顾彦钦向前倾了倾身，看清上面显示的名字，一愣，没立刻拿起来接听。“干嘛不接，我来看看是谁。”陈莫西放下饭盒就要冲出厨房，还没等她跨进客厅顾彦钦就敏捷地拾起手机，三步两步躲进了里屋。

　　“切。肯定是K。”她笃定地说着，专心准备起晚餐来。

　　顾彦钦在床上坐下，看着手机上闪烁的纪舒的名字，犹豫地接起。她从没主动打过电话给他，这是第一次，他却揣测不到她的用意。

　　他按下接听键，没吱声，只把听筒靠近耳朵。纪舒在那头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声，低低一笑，向后靠上斑驳的墙壁。

　　“喂，我和萧景是清白的哈。”她大大咧咧地说着。

　　“你……我……”顾彦钦气结，叉着腰不知该作何反应，“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个么？”

　　“怎么？我以为我们顾老师介意了呢。”纪舒随手抓起一只铅笔，在指间灵活地转动起来。

　　“谁说我介意了？你这丫头，别太无法无天了。”顾彦钦急得一跃而起，边反驳边在房间里急躁地踱来踱去。

　　“好吧，那就当我误会了。再见。”纪舒轻快地挂了电话，连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留给他。顾彦钦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把手机一丢，郁结地倒在了床上。

　　他看着窗外展翅而过的飞鸟，唇角的线条逐渐柔和起来，最后化成一条上翘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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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收起手机，掏出床底下的医书，趴在床上慵懒地翻阅起来。“咦，要看完了。”她向后翻了几页便翻到了封底。这已经是最后一本了，看完这个她就会无书可看，可她距离上医学院的梦想似乎还很远很远。

　　她郁闷地伏在床上，盯着床头忽闪的台灯，忽然想到一个叫慕小天的男人。她又变得高兴起来，翻身下床准备周末去第三疗养院的路费。

　　纪舒并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蜷缩着萧景颤抖的身体。里屋母亲的哭泣声像一把尖刀，一遍又一遍刺伤他的心脏。

　　「你怎么能去借高利贷呢！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现在你让我怎么办，让有天怎么办啊……」

　　而他无用的父亲呢，只能躲在喝尽的酒瓶堆里，双手抱头，沉默不语。

　　萧景咬紧最唇，仰头看着窗户里映出的狭窄天空，通红的眼里落下一颗饱尝辛酸的眼泪。

　　属于他的那片天空，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