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14、Chapter14

　　纪舒家的屋子已经在这里矗立了二十年之久，很多地方都年久失修，斑斑驳驳地像月球崎岖不平的表面。

　　林晶一大早就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因为她房间的某处墙角裂了条缝，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了一夜，刺激着她脆弱无比的脑神经。她顶着头凌乱的长发走进外间，往凳子上一坐，拈起指甲刀噼里啪啦捡起了指甲。她间或抬眼望望把她当做空气自顾自整理东西的纪舒，也不发一言，只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

　　屋外有自行车骑过的声音，车上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遮住耳朵的鬓角在阳光下散发着不健康的褐色。林晶认出那是隔壁的萧景，便嗤笑一声，对着纪舒伸了伸手指：“哎，你最近怎么没跟萧家的那个小骈头一起？”

　　纪舒没做声，像没听见一样往书包里象征性地塞了两本书，拿了个馒头叼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却在关门的时候将铁门狠狠合上，暗自希冀这“啪”的响声来自于扇在林晶脸上的耳光。

　　她几口就把馒头整个吞下，拍拍手指上的碎屑，又抹了把干燥的嘴唇。抬眼一望，顾彦钦已经等在了那里，跨坐在车上看着远处，撑着地面的右腿笔直又修长。

　　“我来了。”纪舒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没再看顾彦钦一眼，走到后座坐了上去。

　　“嗯……早。”顾彦钦感受到纪舒刻意的疏离，努力压下心中的尴尬之情，却也不便再说些什么，只好默默上了路。

　　背上一沉，是纪舒脑袋的触感，配合着路面上的些许颠簸，摩擦着顾彦钦的背脊，又酥又痒。纪舒靠在顾彦钦漂亮的身体上，缓缓闭上了眼，竟觉得困意涌来。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让人有安全感，而她对安全感的渴望，已经在她心中流淌了很多很多年了。

　　“纪舒，累了？”顾彦钦趁等红灯的间隙回头望了望她紧闭的眼睑，莞尔一笑道，“嘿，还没查你单词呢。”

　　纪舒没有睁眼，却皱起鼻梁挤出一个怪声，微微翘起嘴角：“你也太残忍了，我可是昨天才失恋。”

　　顾彦钦被她将了一军，微红脸颊拼命猛骑，一路直杀到一中门口。纪舒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在他停下车的刹那弹开眼皮，跳下车去对着他扬了扬下巴，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没事儿，这点打击还搞不死我。”

　　“呵，这丫头，又爬到我头上来了。”顾彦钦望着纪舒懒散却还算有型的背影，眼睛笑眯成一条晶亮的细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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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和纪舒的冷战一直持续了一个礼拜，这期间他们二人谁都没有主动示好或者认错，就这么僵着，在学校里形同陌路。

　　这段时间里最难熬的莫过于乔安。两头他都要劝，最终却两头不是人，闹得他一肚子火气，干脆关了手机不再理会纪舒和萧景的骚扰。物理题精选集可比那两个邪恶的人看起来可爱多了。

　　纪舒自然是挂念着萧景的。他们俩相识这么多年来也有过几场较大的争吵，只是都没坚持这么久过，往往都是其中一个人率先缴械投降，几率是一半一半。然而这回，双方都觉得错在对方，谁都卯上了劲，始终不肯先开口和解。

　　纪舒懒散地伏在课桌上，余光扫视着讲台上的顾彦钦，不由自主地将他正在教授的东西听进了脑子。尽管偶尔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但作为老师的他就是有这种挥斥方遒的大气，一举手一投足都尽显成熟男人特有的味道。纪舒把稍稍发烫的脸颊紧贴在桌面上，微翘着嘴角望向窗外。

　　萧景的身影鬼魅般闯进了她的视线，让她呼吸一窒，不自觉地翘首。他耳朵里插着和她一起在地摊上淘的便宜耳机，黑色的线管绕过脖子，松松散散地搭在肩上。他没有向教室里望一眼，只是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走廊，撅着嘴跟唱手机里的小曲。

　　纪舒的额发随着脑袋的动作落了下来，遮住了闪烁的双眼。她抿紧嘴唇思索了片刻，终还是啐了一声，起身拉开后门，敏捷地跑了出去。

　　顾彦钦在黑板上写字的右手顿了顿，扭头看了看打开的后门和纪舒空荡荡的座位。他知道萧景刚从外面走了过去，毕竟像他那样长相出众的男人无论到哪里都能轻易吸引同性异性的眼球。他并没有生气，笑容依旧温厚，口齿依旧伶俐，只是心中的某一块咯噔了一下，牵扯着他细腻的脑神经。

　　自从纪舒向他表白之后，他仍旧每天接她上学，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改变，其实免不了多注意她几分，就像其他任何一个男人一样，希望在喜欢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他甚至开始认为在他的课上纪舒不会因为别的事情分心，不过现在看来他似乎高估了自己。

　　他朝左顾右盼的学生们挥了挥手，转过身去继续讲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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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纪舒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男人，伸手试图拉住他雪白的小臂，却只触到了他冰凉的肌肤。萧景脚下踟蹰了一秒，仅这个瞬间就给了纪舒追赶上去的机会，一展手臂从后面抱住了他纤细的腰身。

　　“萧景你活腻了啊？这么久还没闹够？！”她气恼地叫喊着，圈紧了他的身体。

　　萧景圆睁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空中讶异地颤抖了两下。被纪舒抱住的地方开始诡异地发烫，沿着背部的曲线一路烧进脑子里，搅得他心里一阵麻痒，忽然有了要一吐为快的冲动。

　　他猛地一转身压住纪舒双肩，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她逼在墙角，情绪激动地说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话语：“我害怕了……你知道么……我在害怕啊……”

　　“害怕……什么？”纪舒从没见过他如此无措的样子，印象中的萧景总是那么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嬉闹人间。

　　“不是说好……不是说好到二十五岁就跟我的吗？就剩几年了，我怕……”萧景脸上一红，握紧拳头憋出了余下的话，“我怕我们之间出现其他的男人啊！”

　　纪舒微微上翘的眼睛怔了怔，看着萧景焦急的脸庞，禁不住向后退了半步，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萧景急吼出声，磁性的嗓音透过旁边教室打开的后门传了进去，让整个教室的学生不约而同地一愣，扭头望向后门的方向。

　　顾彦钦的讲课再次被打断，他收起笑容，沉静的目光扫过底下那些议论纷纷的学生，不悦渐渐爬满脸颊。他甚至听见第一排的两个女生不无遗憾地议论道：“就知道萧景跟纪舒有那种关系。”他把手里的粉笔向笔盒里一抛，皱起眉头对着下面的学生说：“你们把下面十题做一下，等会儿我来对答案。”说完他拍掉手上的灰尘，脚下生风地走向传来争吵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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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几次动了动嘴唇都没能说出些什么。她本就是性子刚直的女人，既不会说情话也不会安慰人，更加不知道如何应付这种情况。她只能傻乎乎地站着，眼见萧景突然俯下身来一副准备强吻她的架势，赶紧挥起胳膊要重创他的脑门。

　　萧景唇边浮起一个坏笑，嘴唇擦着她的唇瓣绕了过去，最后在她脸颊上盖了个章。纪舒一惊，张牙舞爪地朝他扑去，一个“靠”字卡在喉咙还没说出去，就听见不远处的楼梯上方传来低沉的一声：“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顾彦钦。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墙角举止亲密的二人，眉间沟壑纵横。“你们别忘了这是学校，请不要太过分。”他沉着张脸，盯着同样直视着他的萧景看了一会儿，转向一边的纪舒，“我一直纵容你，不代表能容忍你所有荒唐的行为。要谈情请回家，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上课。”

　　尽管顾彦钦的语气严厉得好似冬日里的冰霜，纪舒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把话说完，没有争辩也不想为自己争辩一句。她蓦地扯动嘴角，拉住了萧景的胳膊说：“走，我们到别处谈。”便与他一起消失在楼梯口，留顾彦钦一个人面对已经空荡荡的拐角。

　　萧景任由纪舒拉着他的手腕，偏过头去望向她精致的侧脸，在她的眼里看到一抹淡淡的悲伤。“你在难过吗？”他走上前去搂过她的肩膀。

　　“不，我不难过。”她忽然仰起脸，笑容明丽得就像早晨八点的朝阳。

　　顾彦钦独自走回教室，扫了眼纪舒空空的座位，拿起教案继续讲课。他抓着文件夹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几乎是微不可见的频率，却仍旧让学生们看出了一些异样。

　　“老师，这道题您刚才已经说过了。”

　　顾彦钦一愣，木然地抬头，望了望黑板上的板书。的确，这道题十分钟前他才说过，就在他出教室之前。他心里一乱，烦躁之情油然而生。

　　“下课。”他看了看表，第一次在打铃之前拎着公文包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