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13、Chapter13

　　“今天真是霉透了。靠。”纪舒低低地说着，愠怒的语气里夹杂着不言而喻的悲伤。她侧脸望了望顾彦钦，拉紧身上双排扣风衣的领口，把他向床那里用力一推：“你滚过去，我要换衣服，不准看。”

　　顾彦钦了然，合作地背对着她，在床沿处坐下。额头传来隐隐地阵痛，他只是随手抚了抚，并不多加在意。以前练跆拳道的时候也经常受伤，小疼小痛早已是家常便饭。

　　纪舒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在屋中缭绕，只一会儿就换回了刚才的装束，将顾彦钦的风衣向他身边一放，自己蹲下身去从床底掏出一只木质的小盒。盒上有密码，打开之后隐约可见里面凌乱的杂物，似乎没有什么特定的类别，只是她想要存放在这里的物件。

　　再站起来的时候，纪舒的手里多了一张创可贴，黄黄的一块儿，捏在手心里。“给我看看。”她霸道地扭过顾彦钦的下巴，让伤处朝着灯光，啧啧两声，麻利地撕下创可贴反面的贴纸。

　　“哎，其实也不用，我挺好的。”顾彦钦眯眼笑笑，宽厚的手掌在空中挥了又挥。

　　“不行，必须得贴。”纪舒白了他一眼，把创可贴向他额上一扣，还故意用力按了按，疼得他皱起了眉。“看吧，还说不用，这不挺严重么。”她说着还滑头地眨眨眼。

　　这姑娘，似乎天生就不懂温柔。顾彦钦一阵低笑，无奈得直摇头：“唉，总之谢谢你了。”

　　“谢个屁，记得别沾水哈。”她豪迈地摇摇手，走到门边捡起萧景扔在地上的盐袋，转身走向厨房。

　　顾彦钦有一瞬间的失神，低下头去，唇边浮起一个浅笑。他摸了摸自己心口，一阵酸意沿着血管扶摇直上，在鼻子里扎了根。

　　“哎，不想了不想了。”他孩子气地揉了揉自己瘦削的脸颊，把风衣整齐地穿好，站起身蹦跶了两下。

　　“跳什么呢，猴子似的。”纪舒从厨房走了进来，甩甩手上嘀嗒的水珠。

　　“丫头，你对我也太不尊敬了，作为你的老师，我很受伤啊。”顾彦钦捂着心口一脸痛楚，片刻又莞尔，哥哥似的拍拍纪舒肩头，“今天就这样吧，我先告辞了，你有时间把单词背背，我明天检查。”

　　他转身欲走，一只脚才从身侧迈出就觉得腕上一紧，伴随着湿哒哒的触感。他低头一看，见纪舒拉住了他的手，漂亮的凤眼笑意正浓。

　　他看出她有话要说，便偏头询问：“怎么了？”

　　纪舒松开他的手腕，在衣服上擦拭了把潮湿的手掌，挠挠头发，笑容里有几分可爱的邪气。

　　“顾彦钦，我喜欢你。”她一字一句用力地说道，“跟我交往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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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过于突然的表白让顾彦钦措手不及，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拿我开玩笑么？我是你的老师啊，你这丫头。”他垂下头去笑得牵强。

　　“你知道我没开玩笑。老师又如何，我从没把你当老师看过。”纪舒缓缓收起笑容，晶亮的眼里平添了几分认真。

　　顾彦钦心中一紧，想了好一会儿才轻扯嘴角，偏着头满怀抱歉地说：“可是我有女朋友了。”

　　“那就分手啊。”纪舒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要求有多么无理和过分。

　　顾彦钦忽然觉得笑不出来了，低头不语，目光在纪舒年轻的面庞上闪烁。许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拨了拨纪舒斜向一边的刘海：“丫头，别闹了。”

　　纪舒微怔了一下，盯着顾彦钦紧蹙的眉头，呼吸停滞了几秒，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她抬抬眉毛，自嘲地笑了笑：“这算是拒绝么？”

　　顾彦钦微微挪开目光：“对不起。”

　　“得了，这种话我不想听。”纪舒蓦地扭过头去，抿起嘴唇将顾彦钦推出门外，“你走吧，我想静一静。”

　　“纪舒……”顾彦钦还没来得及反抗，整个人就已经迈出了门槛，浸入门外如水的月色。面前的大门坚决地扣上，在两个人之间设下一道高深的屏障。顾彦钦想抬手敲门，终还是没有付诸行动，转身默默踱出小巷。

　　还未进入四月，夜晚仍旧发挥着冬天的余威，阵阵晚风吹起了顾彦钦敞开的风衣。他心不在焉地穿过小巷，几次踩到地上湿滑的青苔，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唉，如果给学校知道，我又要给开除了。”

　　他开着自己的玩笑，却发现嘴角像是粘住了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他最后回头望了望纪舒家灯光昏暗的窗口，跃上单车骑向公寓。

　　顾彦钦住的地方是A市有名的单身公寓，这里的人多半是收入颇丰的小白领，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他在楼下停好单车，坐电梯上到四楼，走到家门前掏出钥匙，一抬头在门上发现一张粉色的小纸条。

　　「哥，回来CALL我，炖了猪蹄一起吃。」

　　顾彦钦掏出手机给陈莫西拨了电话，两分钟后就听见了按响门铃的声音。因为家境宽裕，顾家父母在这幢楼里买下了两套公寓，给这对分别随父姓和母姓的兄妹俩一人一套，而陈莫西就住在上面的五层。她把热气腾腾的猪蹄搁在餐桌上，走到厨房拿了两双筷子，递到顾彦钦面前。

　　“哥，你有心事。”只不过一眼，陈莫西就从顾彦钦脸上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她在顾彦钦身边坐下，端过他的脸颊仔细打量了一番，末了放下手去，小声地说：“你别生气，我戒烟还不成么。”

　　“傻丫头，哥没生你气。”顾彦钦宠溺地弹了下她光滑的额头，“不过烟还是要戒的。”

　　陈莫西微笑着点头，脑袋灵光地转了转，顿时恍然大悟道：“你是不是想Kelsi了？”

　　顾彦钦默默垂下了眼睑，拿起筷子倒腾着面前的猪蹄。陈莫西自认为说中了顾彦钦的心思，邪恶地将猪蹄往顾彦钦面前推了推：“呐，她要回来了，你赶紧补补身子啊。”

　　“陈莫西，小小年纪你说什么呢，谁教你的。”顾彦钦笑啐了一声，抬手捏向陈莫西翘挺的鼻尖，却被她灵巧地避了过去，张扬着笑脸溜之大吉。他本觉得这个妹妹城府太深，现在看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也越来越没心没肺了。

　　顾彦钦夹起一只蹄髈，满满地塞进嘴里，努力咀嚼了两下。他掏出手机，掠过纪舒的名字，指尖一停，鼓着腮帮呆愣了片刻。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纪舒撩乱了情绪，因为她一贯是一个毫无章法可言的女人。她的一切思维和行动都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标准来判断，这一点顾彦钦是深有体会。可是刚才的她不一样，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漆黑的瞳眸像施了磁力的魔法，让他无法挪开视线。他们靠得是那样近，近得能看清她脸颊上晕开的红霞，也能看清她被拒绝以后眼底一丝一丝暗淡下去的星光。

　　他的心脏蓦地一阵抽缩，陌生的痛感让他一阵慌乱，赶紧从通讯录里翻出K的名字，颤抖着编写了一条短信。

　　「想你。」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K的感情，青梅竹马的情谊让他本能地把她当做未来的伴侣。他认为他是喜欢她的，因为自视甚高的他从没遇到过比她更配得上自己的女人。她圣诞节归国，然后他们理所应当的结婚、理所应当地取得坚不可摧的上流社会地位。

　　那个顽劣、狡黠又不可一世的女人算得上什么呢？

　　他在心底竖起一座密不透风的高墙，把那些还未萌芽的小想法挡在心门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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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舒一个人在屋里收拾好和林晶大战过后留下的残局，坐到昏黄的台灯下，对着镜子照了照被林晶划伤的脖子。

　　“嘶。”她用手碰触了下，没想到伤口还挺深。家中最后一块创可贴给了顾彦钦，而像她这种不够金贵的身体，随便找块胶布遮盖一下也就足矣。

　　顾彦钦走后，她在靠近门口的地面上蹲坐了很久，门外渗透进来的丝丝凉意浸满全身。她并不难过，因为早就知道会被拒绝，只是她这种直来直去的个性让她时刻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这个世界已经让她绝望，而对一个男人，顶多只是失望而已。

　　她很快便整理好情绪，望了望萧景家仍在发亮的窗口，走出大门绕到他家门口用力敲了几下。

　　门很快开了，瞳孔里印出萧景英俊的面庞，只闪了那么一下又飞快地消失在紧闭的门后。一阵冷风卷着萧景身上干净的味道扑鼻而来，让这个春夜越发寒气逼人。

　　纪舒转身在他家门外的石阶上坐下，紧紧抱起双臂。她忽然又想哭了，却不知道是因为谁。

　　春天仍然这么冷，今年是否会是个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