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西子姑娘

11、Chapter11

　　顾彦钦载着纪舒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扭过头去看着身后的女人。她好像突然安静了许多，一言不发地跳下车去，拎着书包走进校门。顾彦钦奇怪地眨了眨眼，没多想，推着车走向车棚。

　　上午的课都相当无趣，连那些拼命念书的学生们都开始昏昏欲睡，倒是纪舒反常地没了睡意，膝上摊着一本杂志，盯着同一页发呆了很久。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身上就是有那么一点儿不自在，可又说不出个缘由。她、萧景还有乔安的三人世界里突然有了闯入者，打破了她心里一直在维持的某种微妙平衡。她开始隐隐地恐惧，恐惧自己已经习惯的生活会在不经意之间起了变化。

　　纪舒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甩头直接走出了教室。正在上面讲课的老师轻蔑地斜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当眼里进了一粒沙。

　　学校里很静，连鸟鸣都听不见几声。吸吸鼻子仿佛就能闻到空气里驻留的墨香，这恰恰是纪舒在这几年里最最讨厌的味道。

　　“哎，如果这时候有烟就好了。”她耸耸肩，顺着绿叶葱茏的小道走向学校隐秘的角落。

　　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纪舒的目光。那是几缕淡灰色的烟雾，从不显眼的树丛边袅袅升起。阵风送来尼古丁的清香，不算浓烈，却足以让她精神一振，插着口袋走向那个地方。

　　“我猜猜，是谁家的小鬼躲在这里抽烟？”她嬉皮笑脸地说着，重重踏着地上的石板，弯腰朝树丛边一望，顿时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眯起了眼，“呦，是你。”

　　陈莫西轻轻地抬起眼皮，看了看自己指间夹着的白色香烟，淡淡一笑，把滤嘴向嘴里一送，纤细的手指摆成一个漂亮的形状。纪舒轻声笑了出来，不拘小节地向地上一坐，朝身边的女孩摊了摊手：“还有么，也给我一根吧。”

　　“行。”陈莫西没有拒绝，从校服外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雪白的烟盒，递到纪舒眼前。

　　“哇，真是好烟，果然是有钱人。”纪舒夸张地抬着眉毛，将香烟夹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

　　“切。”陈莫西不带恶意地白了她一眼，熟练地按下打火机，帮纪舒点燃了烟管。

　　“喂喂，你的话怎么这么少，真冷淡。”纪舒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椭圆形的烟圈，“像你这种优等生，不应该冒着被处分的危险躲在这里抽烟呐。”

　　陈莫西微微侧过脸去，伸手捋了捋搭在肩上的长发，自嘲地笑了起来：“优等生？我估计配不上这个称号。”她指了指手中的东西，那个拥有魔力的白色小管，“我对香烟有瘾，很严重。”

　　她如此大方的承认，让纪舒禁不住扭过头去多看了她两眼。其实陈莫西也不是那么刻薄和冷淡，仔细观察一下，她烟灰色的瞳眸中也噙满了和善的笑意，真诚地让人想要靠近。和某个老师似乎有点相像。

　　“可以理解。”纪舒用力点着头，摊了摊手说，“如果我也有钱抽这种高级香烟，估计也会对它有瘾吧。”

　　陈莫西有些惊讶地望着纪舒，片刻之后摇了摇头，轻松地一笑。她看出来了，纪舒在给她台阶下，为她这几年来荒唐的行为扣上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帽子。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原来纪舒并不是粗鲁、暴力、不讲道理的代名词。这个女人也可以善解人意，可以让人想为她付出一切。

　　“无聊，叫乔安翘课吧。”纪舒把烟管夹在齿间，噼里啪啦地发起信息来。陈莫西听到那个名字，一不小心被烟味呛到，捂着嘴大声咳了起来，整张脸通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还没等她恢复正常的脸色，乔安就迈着大步出现在了她们二人面前。他扫视着并肩而坐的两个女人，讶异地“咦”了一声，实在不明白互相看不顺眼的她们怎么会如此冷静地处在一起，并且没有任何发起争斗的迹象。

　　“乔安，眼睛瞪那么圆干嘛，没见过世面啊。”纪舒很不客气地对他竖了下中指，又凑到陈莫西耳边神秘地说，“陈小姐，给你看一件神奇无比的事。”说完她把陈莫西的烟盒轻轻一抛，不偏不倚落在乔安手中。他研究了一下香烟的品牌，顿时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只火机，吧嗒点燃了烟，熟稔地放进嘴里吸了一口，朱唇微张，吐出一缕飘渺的青烟。他享受地品味了一会儿，抬起好看的双眼皮，对着陈莫西潇洒一笑：“陈小姐，眼睛瞪那么圆干嘛，没见过世面啊。”

　　“天，这个世界。”陈莫西头痛地抚了下额头，自己想想又觉得有趣，嘿嘿轻笑了两声。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了许多，因为乔安很不要脸地挤在了她的身边，长手长脚占据了很大的位置。“谁让你坐这儿的，你倒自觉啊，起来起来。”她故作气愤地瞪了他一眼。

　　“公共区域，你管得着么。”乔安回忆着纪舒装大爷时的语气，学着她的样子翘起了二郎腿，还真抓到了七分神韵。

　　纪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俩斗嘴，手里的香烟不知不觉燃到了尽头。她忽地一凝神，竖起耳朵关注着周围的声响，对着乔安他们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其他人找到了这里，而且已经走到了很近的地方。纪舒心中暗呼不好，眼疾手快地夺过陈莫西手上的烟盒，迅速塞到了自己裤子口袋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眼前，挡住了暖暖洒下的阳光。他们齐齐抬头，望见了皱着眉头站在前方的顾彦钦。他平时的那些和颜悦色此刻一扫而空，凌厉的眼神逐个扫过他们年轻的面庞，重重叹了口气，难掩眉目间的失望。

　　“谁的烟？”他的声音冷得好似深藏地底的冰窖，难免让人不寒而栗。

　　“顾老师，你觉得是谁的？”纪舒把烟头一丢，用力踩灭，站起来和他对视，不但毫不畏惧，甚至还有些期待他的回答。

　　顾彦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只是转眼看了看一边的两个重点培养对象，对他们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先走，我以后处理。”

　　纪舒仍然在笑，却无法控制心里那股强烈的失落感。很好，他连申诉的权利都没给，直接对她判了死刑。

　　“陈莫西，放学以后到我办公室来找我。”顾彦钦突然回身喊了一句，眼神黏着在她身上久久没有离去，仿佛他们认识已久。陈莫西张了张口，想要对他解释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乔安暗暗拉住手腕：“走吧，她自有办法。”

　　“剩下的烟呢？交出来。”待陈莫西一步三回头地走远，顾彦钦才回过头去，继续审问眼前的女人。他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似乎突然变得无法容忍她那些荒谬的举止。

　　“您气什么啊，不在我这儿，真的。”纪舒反常地嬉皮笑脸起来。

　　顾彦钦知道再问下去也绝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直接动手，伸手掏了下她上衣的口袋。空的。他注意到纪舒的脸色越变越差，隐隐犹豫了起来，但看到她那倔强的表情，又觉得怒火中烧，掏向她左边的裤子口袋。

　　“啊。”他的手掌没入她口袋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惊呼了一声，看向顾彦钦的眼神有了不可名状的慌乱。

　　指尖火热的触感以及纪舒瞬间变红的脸颊都向顾彦钦证明了一件事。纪舒的口袋里有个大洞，而她薄薄的外裤下面恰恰只有她光滑的大腿。

　　顾彦钦像被雷劈了般石化了几秒，然后更加惊慌地抽出了手掌，结结巴巴地说：“我……你……我们以后再谈。”他丢下这句话就迅速地人间蒸发，消失到了纪舒看不见的地方，只留她一个人顶着一张紫红色的面皮，站在原地哑口无言。

　　顾彦钦闷头走进了教学楼，径直拐向男厕所，连气都没喘一口。他急于找点凉水冲冲脸，不然这副狼狈的面孔无法回办公室面对父老乡亲。

　　他一头扎进男厕所的大门，迎面撞上一个正走出来的人。从看到那个人脚上蹬着的高跟鞋的那一刹那，他顿时产生了血液倒流的无力感，抬眼望了望嘴巴长成“O”型的语文老师夏裴，哭笑不得地抓了抓头：“夏老师对不起，我走错了。”

　　他缓慢地退了出去，扭头奔进隔壁正确的男厕。

　　“天，他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夏裴捂着自己突跳的心口，毫无矜持地花枝乱颤。

　　原来天上还是会掉馅饼的，只是几率小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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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在仓库里找到纪舒时，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她一个人在昏暗的仓库里埋头玩弄乔安的PSP，打的还是她一向不屑的街机游戏。

　　“你这么反常，是不是便秘了？”萧景挤眉弄眼地搂过纪舒的肩头，凑头过去偷看她游戏的进度。最难的一关她都能轻松打过，她的智商依旧如此惊人。

　　“是，老娘我脑子便秘了。”她丢下已经通关的游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走向下课铃声大作的教学楼。

　　萧景无奈地笑了笑，捡起纪舒丢在地上的手机，撅着嘴把玩。嗯，快速拨号的1号键是他萧景，很满意。2号键是，乔安，那是自然。3号键以前是空白的，现在是……顾彦钦？

　　纪舒一摇一晃地踱回教学楼，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收拾好书包挂在肩上。她走到走廊上伸了个懒腰，俯身趴在冰凉的瓷砖上，无聊地扫视巨大的校园。

　　她的目光被一个隐秘角落的两个人吸引，久久地凝望着，好像变成了一尊毫无活力的雕像。

　　她看见顾彦钦和陈莫西并肩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看见他对她温柔地微笑，看见他揽过陈莫西的肩膀，在她额上印上轻吻一枚。

　　纪舒的眼里似乎进了一颗粗糙的沙粒，磨得生疼。她沿着原路走回仓库，在萧景面前停住脚步，挂着诡异的表情咯咯笑了很久，才埋下头去低低地说：“萧景，这个学校真脏，真他妈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