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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资料室的事 ...

  •   资料室的事过后,江星回避了沈逾两天。该合卷时合卷,该还书时还书,一句多的话都没有。只有老赵看在眼里,隔天递水时说笑:"你俩这是闹别扭啦?一人占一头,隔着一卷书,跟隔着座山似的。"江星回笑笑,说没有,就是忙。老赵也不追问,啧了一声:"沈老师那个人,轴,你让着点。"
      她没让。她只是在合卷时,把自己的笺纸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像是替那道无形的线又画了一遍。可目光落到残卷上那支红笔的笔迹时,还是会多停一停。
      第三天晚上,她落了手机在资料室,折回去取。已是亥时,楼里没人,走廊的声控灯早灭了,只有资料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抬手的当口,忽然听见屋里没有打字声,也没有翻页声,只有很轻的、纸张抚过桌面的窸窣声,一声,又一声,极慢极轻,像有人在反复地、轻轻地抚平一张纸的边角。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推门,只把门缝推开半寸。
      沈逾背对着门,坐在那张拼起的书桌前,就着一盏旧台灯,低头看着手里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被灯照得发亮,她看得极慢,指尖沿着照片边缘一寸一寸地描过去。那盏灯的光压得很低,把她的侧影照得很薄,像是要融进纸里去。
      照片上的女子年轻,穿一件素色的旧衬衫,眉眼还带着早年的意气——那是沈逾自己,身后站着一群穿校服的学生,大概是一届毕业照,边角都起了毛,有几处还折了印子,像是被人捏在手里翻看过很多回。
      沈逾的指尖,在那群学生里某个角落的脸上,停了一下。
      只停了一下,又收回去,把照片合在掌心里,很久没动。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去,像那盏灯的余温,慢慢从她身上漏光了。她没出声,可江星回隔着一条门缝,竟觉得听见了什么——也许是风声,也许是那个人极轻的一声叹息,被门缝挤成了别的声音。
      江星回没推门。她屏着气,悄悄退开了两步,脚步声放得极轻,退下楼去,站在夜色里的花坛边上,心口还在发紧。花坛里的月季被夜风吹得晃,她盯着看了半天,才发觉自己手心的汗,把裤缝都洇湿了一块。夜露压下来,她站了许久,手脚都凉了,也没觉着冷。
      下楼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是老赵。老赵披着件旧棉袄,大约是来锁库房门的,见她从夜里下来,嘴唇翕动,却没问,只拿眼朝二楼那扇亮灯的窗瞟了一下,又看向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年轻人,那屋里……是沈老师守了半辈子的东西。你要真想看,别偷着看。"
      江星回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老赵没再多说,锁了门,布鞋蹭着地走了,留她一个站在花坛边,把老赵那句"守了半辈子的东西"在心上翻来覆去地碾。她蹲下来,忽然有些怕——怕那个角落,怕那个人,怕自己弄清楚之后,那点东西就再也揣不到眼前了。
      她看不清照片上沈逾手指停的那个角落,是她自己年轻时的脸,还是别的什么——一个沈逾记了半辈子、却再也没提起过的人。
      那晚她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窗边那盏灯熄了,才回去。她告诉自己:不该站那儿的,不该看见的。可她偏偏记住了那个动作——一个人蜷在灯下,对着旧照,把指尖停在一个人脸上,停那么久。
      那不是看照片的人。那是还记着的人。
      第二天合卷,她来得比平日早,把沈逾杯里的凉茶续了热水,又把自己那份笺纸摆得齐整。窗外夜露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一层白,她开了窗,让晨气透进来一点,又怕风凉了那杯热茶,到底还是关了回去。沈逾进来,看见那杯热茶,脚步顿了一下,没问,只坐下来,照旧校她的书。只是她坐定后,先拿指腹在杯沿试了试温,才翻开那卷残卷。两个人照旧隔着那一卷残卷,谁也没提那一夜。
      老赵给两人各添了一回水,放下时眼尖,瞥见江星回眼圈下面那点发青,啧了一声,也没戳破,只当是熬夜。只有江星回自己知道,那一整夜她没怎么合眼——灯是熄了,人却睁着眼,躺在黑暗里,一遍一遍想那个蜷在灯下的背影,想那只停在旧照某张脸上的指尖。她分不清自己是替他疼,还是替自己怕。
      可江星回心里那根弦,从那一夜起,就再没松下来过——她分不清自己想知道那个角落是谁,还是更怕知道那个角落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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