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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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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没死。”
这是出城的路上,戚少商对顾惜朝说的第一句话,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蒙铁二爷高抬贵手,若是令大当家失望,却是惜朝的不是了。”
说这话的时候,书生孩子气地歪着头微微一笑,那神态、那语气,分明就没有半点忏悔的意思,就好像他说的,还是当年那句‘大侠值几个钱一斤’的时候,一模一样。
戚少商忽然觉得莫名地头痛,无奈道:
“顾惜朝你——”
“我怎么着?看来大当家在六扇门呆久了,倒也学会了诸葛神侯那一套大道理。他当初,到底是怎么逼迫晚晴去送死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你才知道啊!你戚大当家要是不待见我,就只管照这儿招呼!”书生细长的手指在颈边轻轻一抹,冷冷地笑。
“罢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戚少商一声带着风霜的叹息,只换来了书生一个白眼。
“大当家心怀仁义,高抬贵手,真是叫惜朝感激不尽啊。”
不阴不阳的语调,戚少商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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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两人沉默地带马前行,沿着山路往北,一路安静。也正是这样,让他们没有错过那点细小的动静。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停下来,侧耳倾听。戚少商眉头越皱越紧,提起一口真气,双手撑着马鞍准备潜过去看看。却看见顾惜朝依然安安稳稳地坐着不动,只是拿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戚少商这才想起来,书生早已不再是那个惊才绝艳的玉面修罗,他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或许连普通人都不如。现在想来,虽然他一直没有表现出虚弱,但也完全没有一点练武的痕迹。
戚少商也知道,,他不是记不起、而是不愿记起。他本能地不愿去想,初见时那个一身傲骨、张扬自信的书生,在失去了抱负、失去了爱人之后,再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武功,还剩下什么?
是了,他还有那恶劣到无可救药的冷血性格、一个装满了邪恶智慧的漂亮脑袋。人说有才无德是危险品,而眼前这位,曾经是天底下排的上号的危险品。但,这更糟糕——越是聪明的人,反而越是看不开的人,而顾惜朝,也从来不是什么豁达乐天的角色。
“你——”他想说你留在这,但他不想打击那个人。何况,这附近危险重重,谁也不能确定没有自保之力的书生会不会遇到麻烦。几乎是本能地,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背叛和伤害,他依然把对方看成自己相当重要的人。
“——跟我走。”戚少商定了定神,拉着书生施展轻功,身后的人意外地顺从配合,这让戚少商不由得有些小小的惊讶。
然后他们看到了辽兵。没有人点火也没有人说话,连战马也被蒙上了嘴和蹄子。这显然是一只极其精锐的部队,他们默契而安静地前进,哪怕在如此曲折的山路上也没有出现半点混乱,甚至大多数人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戒备。
但这种程度,依然不足以发现潜伏的两人。
等辽兵长长的队伍走了一大半之后,戚少商打了个手势准备离开,但书生只是默默地摇头。然后戚少商感觉到一只手慢慢地爬上他背后,一瞬间他几乎忍不住反击了。但书生依然静静地望着他。
他安静下来,然后感到那只手在他背上轻轻划过:
沿此路前方十里有一岔路,通向延州。
戚少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无可奈何地在书生不容抗拒的眼神面前败下阵来,拉着他在林间无声地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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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看到辽兵在离岔路口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书生的表情几乎是失望的。但他立刻掩去了痕迹,静静地比了一个离开的手势。两个人默契地悄悄后退。
但还是有些晚了。
戚少商猛地抓紧了书生的手,顾惜朝只是皱了皱眉,另一只手空出来向左前方指了指。
“马。”他无声地说。
巡查的小队辽兵迅速接近。以、二、三……,七个!戚少商默默数过,他们没有退路,只有迅速解决掉这些辽兵。但他没有把握不惊动营地、也不能带着没有武功的书生顺利脱身。
黑暗中,书生似乎笑了笑,然后他感到手中被塞了一个不小的纸包。
是迷药。他早该知道,顾惜朝怎么会让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呢?
戚少商为这个猜测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但书生丝毫不买账地泼他的冷水。
“风向。”他无声地说。
是的,他们处在下风向。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纵然戚少商运足了真力,也不能将迷药洒的太远。因此走在后面的三个辽兵只是摇晃了几下,却没有倒下。
戚少商拔剑,九现神龙闻名江湖的速度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只一瞬间两个辽兵倒下。但他几乎是绝望地看着最后一个辽兵张大了嘴——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只好看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咙,然后是细细的、一声闷响。最后一个辽兵也失去了生机倒在地上,眼中还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青衣书生慢慢放下手,这才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看惊呆的戚少商。
刚才,那个距离,即使是戚少商本人也做不到这么快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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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有武功?”回城的路上,戚少商几乎是愤怒地质问。想着刚才的种种,他忽然升起一种悲伤,一如当年那把小刀穿过帐篷,插、入他身体的时候。
“铁手给我喝了化功散,不过,可能是练九幽魔功的时候吃了太多毒药,所以没什么效果就是了。”书生无所谓地道。
“你一直都正在骗我。”戚少商如是说。
书生吃吃地笑起来:“我以为,你早该明白了,大当家。”
他猛地一拉缰绳,走在了戚少商前面,让后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好一个人生闷气。可任凭他怒发冲冠,前面的人也只是当做不知道。
戚少商忍无可忍,愤愤地在坐骑屁股上抽了一鞭,那畜生长长地嘶叫一声,飞也似地跑掉了。
书生却停下来,静静地望着烟尘弥漫的山路,一脸复杂莫测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