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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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小城曾经有过一个名字，但如今早已被人遗忘，而现在，所有人都叫它“小城”。
小城实在是太小了，又不是什么极其重要的战略位置。夹在众多边陲重镇之间，孤独地缩在被遗忘的角落里，像一只可怜巴巴、离家出走的落难狗。
也许，对于这个连厨子都算上，所有的“公务员”加起来都没有一百人的地方，称之为“城”都有些言过其实。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宣和五年，一个安静的下午。
白衣人骑着一匹瘦瘦的马，踩着泛红的阳光走进了小城。他全身上下风尘仆仆，从帽子到鞋子甚至他的名字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了他遥远的旅程。
他叫戚少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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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宗书倒台到现在已经四年多了，朝堂上下虽然有了些许起色，但情势依然不容乐观。苦苦支撑的诸葛神侯和他的六扇门，给戚少商派了一个辛苦的任务：到边关，寻找曾经被傅宗书陷害、比李陵还要大上一辈的老将军，袁飞。
那个私底下被人们称为为护国军神、一直以来被所有北地男儿崇拜着的前辈，他本该驰骋疆场，运筹帷幄，成为边境上用不褪色的丰碑，却不得不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黯然离去，在某个不知名的偏僻角落终了余生。
然而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戚少商也从没想过那会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即便是他有着很详细的地图，也着实找了好长一段时间。
它太小了、真的太小了。
简陋陈旧的土黄色城墙上铺满了灰土的痕迹，不要说牌匾，连一个写字的木牌都欠奉。城墙下边是一个形状古怪的大洞，洞中没有城门，两个看起来像农夫多过军人的卫兵拄着木棍昏昏欲睡。以戚少商的眼力，从城外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勉强算是平整的路，路上空空荡荡的没有几个行人。
胸口闷闷的，热热的，戚少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习惯性地不去想那种堵在胸腔想要爆发出来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在六扇门这几年，这几乎是他每日的必备功课了。
戚少商拉住马，在小城门口停下来，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个相貌和善讨喜的年轻人上来牵住他的马，笑着打过招呼。可他眼中游移不定的目光却骗不了做了多年捕头的戚少商。何况那人的手法，已不是“拙劣”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罢手吧，这一次我不追究了。”他淡淡地说，“不过，作为回报，你得替我带路。”
年轻人微微动了动被扣住的手，讪笑着露出八颗还算整齐的牙：“是……只要您说个地，小的立刻就带您过去。”
“能打听到消息的地方。”戚少商笑了笑，“带我去这里最大的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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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最大的酒馆，就是城中那条街上一栋二层小楼，街的对面几百米之外就是府衙，从酒馆二楼看过去，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数的清衙门口摆摊的‘豆腐西施’脸上的斑点。
酒馆看起来有些陈旧但还算整洁，空间虽然不大客人却也不多。已经不年轻但依然漂亮的老板娘懒懒地斜靠在柜台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招呼着每天都差不多的客人。这个时候，正是男人们从地里或者工上回家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人喜欢花几个铜板喝上一两杯。
在戚少商看来，这个酒馆除了稍微干净一些之外，差不多就是另外一个旗亭酒肆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动手拴好马，跟着小贼慢慢地走进去，立刻便嗅到了劣质酒水的味道，这在繁华的的汴京城中几乎找不到的感觉，数年之前却再熟悉不过——那时候，他还是连云寨大当家。
懒洋洋坐在靠门位置抽着烟斗的大叔，穿着一件褐色短卦、裤腿和袖口随便挽起来，眼尖地看见了躲躲闪闪来的小贼，大笑着高声道：
“我说小贼，今儿个得手了没有？给大叔说说，又吓坏了那一家的老母鸡？”
小贼腾地红了一张嫩嫩的脸，气冲冲地反驳：“不是小贼、是大盗！江洋大盗！你们都瞧不起人！太过分了！”
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进来吧进来吧，晚上又没吃饭？我去给你拿点粥来。”
大叔笑着起哄：“要钱不？”
老板娘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我怎么能要小贼的钱呢？”
大叔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小贼啊，你说你白白吃了老板娘这么多饭，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呀？咱老板娘这么漂亮，不如你就以身相许吧，啊？”
众人嬉笑着，老板娘也不恼，径自去厨房拿吃的去了。
等她再出来时，店里却没有了笑声，而是诡异地安静下来，角落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一身白衣，身形瘦削、背影带着些许落拓。他一手放在桌上还搭着剑柄，也不吭声，就那么低头坐着，一向不安分的小贼老老实实地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一眼瞥见老板娘出来，连忙投来可怜兮兮的眼色。
所有人都在看着白衣人，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呆呆地坐着。
老板娘换下一瞬间若有所思的表情，微笑着上前招呼。
“一壶酒、一盘鱼。”没有起伏的冷淡的声调。
“什么酒，什么鱼啊？大侠？”
白衣人终于抬了抬头，那是一张俊逸端正、带着几分沧桑的脸。看起来不过三十很出头，甚至还有点面嫩，鬓边却染上了星星点点的风霜。哪怕是微笑着，也透着几分忧郁。
“什么酒，什么鱼都行。”
“大侠，您这就为难小妇人了不是？我们开店的最怕的就是随便了。”老板娘和气地笑笑。
白衣人沉默了一下慢慢开口，极轻的声音不知说给别人还是自言自语：“炮打灯。杜鹃醉鱼。”
老板娘侧了头，抱歉地笑了：“没想到客官还是个讲究的……酒倒是有差不多的，可那道菜，小妇人却做不出来。”
“你知道杜鹃醉鱼？”他有些诧异。
“高鸡血高掌柜的拿手好菜，小妇人恰巧听说过……”
“算了……就清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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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外的街上，一个穿着军服，虎头虎脑的年轻人失魂落魄地走过。
大头今天一早起来右眼皮就突突地跳，心里迷迷糊糊地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照例去叫了老将军起床，但老人静静地睡着，完全没有反应。
大头慌了，把郎中叫来一直折腾了大半天，可是到下午的时候，老人还是走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像是在睡觉一样，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
他死了。
“死了”是什么意思呢？
在大头的概念里，“死了”就是“没了”。像他没有什么印象的父母、像院子里几岁大的小狗、像邻居家的老大爷一样，他最最重要的将军、也没了……
将军不要大头了。怎么办？大头那么笨，除了将军，谁会要这么笨的亲兵？
大头慢慢地走着、想着、鼻子里酸酸的，却一次又一次拼命忍住圆圆的眼睛里泛起的水光——将军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流血，不可以流眼泪。
大头知道自己很笨。将军说过那么多的话，他唯一听得懂、记得住的就只有这一句。可将军说大头很聪明，只要他听得懂记得住的就一定能够做得到。有多少自以为高明的、有学问的人，却做不到。
这话大头不太听的明白，但不妨碍他知道将军在夸他。大头很兴奋——咳咳！要低调、要谦虚！
路边玩闹的小孩子看到他，兴奋地围上来，红扑扑的脸蛋，起劲地念着：“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
胡思乱想的大头猛然惊醒，甩了甩脑袋走进了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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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飞将军？”大叔狠狠地抽了一口，把烟袋在木头桌子上狠狠地磕了两下，“咱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也许老将军还真叫这个名字也说不定。”
“啊，八成是了。在下从京城给老将军带了点消息来。不知要怎样才能找得到他老人家？”戚少商慢慢地问。
“去军营呗。不过最近老将军身体不大好，有时候在府里养病。”
身体不太好？戚少商微微皱了眉，不禁有些担忧。正待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忽然住了口，警觉地盯着大门。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狠狠地撞开门，带着冰凉阴冷的晚风闯进来，大嗓门带着哭音喊道：“老板娘、老板娘……将军、将军他……”
屋子里突兀地安静下来，一直带笑的老板娘猛地变了脸色，颤声问：“将军他……怎地了？”
大头抽了两下，闷闷道：“将军……将军死了。”
“啪”的一声，老板娘手边的瓷碗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她低头去捡，两手微微颤抖着，不小心被碎瓷片割破了流下鲜血，却浑然未觉。
“老板娘……”大头眨巴眨巴眼睛，试探地喊了一声。
老板娘没有出声，默默地收好了碎掉的瓷碗，梦游也似的飘出了酒馆大门，朝着老将军住的方向去了。老人没有亲人，不知为何对她十分亲近照顾，平日里大家伙少不了要起哄调侃几句，此时却只觉得一阵阵的茫然。
戚少商楞了半天，张了张嘴刚要向大头询问，忽然听见街上传来几声喊叫，声音中带着惊慌。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抄起手边相伴多年的逆水寒剑，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喊声传来的方向，正是数百米外的府衙，戚少商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门前的的台阶边上新鲜的暗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