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的慈悲》人人会说我爱你

3、转个弯

　　八月，理我开始记录周纯和我的生活已经有了11个月。
　　晚上，周纯又一次蹑手蹑脚的钻到我床上来。天气已经燥热了，她一挤进来，又多了热气。我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把身体大部分皮肤贴到凉凉的竹席上去。
　　“周慈，跟我说一会话好么？”见我没什么动静，她又说，“听我说就好，你管你睡觉就是了。”
　　我感觉到她往我身边挪了挪，头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却很长时间没有开口。我转过身，正好对上她漂亮的大眼睛。
　　“你们吵架了？”
　　她摇头，说：“我发现我不了解他，一点都不了解。他那么高调的一个人，好像要全世界都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一点都不顾及我的想法。”
　　“可是这真的一点错都没有，他不是喜欢你么。”
　　“你不知道，每次班主任找我出去谈话我总是提心吊胆，我怕老师拿这个做文章，时时刻刻盯着我，我怕别人看我的眼光，好像我脑袋上写着某某的所属权，我怕哪天回到家的时候爸妈一脸严肃正襟危坐的质问我，我怕很多很多。有人告诉我，他为了我抛弃了之前的女朋友。这听上去像是我应该得意的，可是为什么我心里那么重重的感觉？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是有过多少女朋友？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我说：“了解总是需要时间的对不对？”
　　“可是根本就是节拍不对头。他可以对我百依百顺，但只是随口答应了以后就没了下文，经常如此，你说我小题大做也好，斤斤计较也好，小女人作天作地也好，我只是感觉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远了，很累很累。”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她又停下来了，似乎是有些话不太好说。
　　“等到开学的时候我想去竞选学生会主席，那么必然不可以有这些关于情情爱爱的风言风语。我和他，就这样了吧。”
　　紧接着的几天，周纯的手机渐渐安静下来。她提出了分手。
　　作为局外人，我不知道其中的细节是怎样的，只是就真的这样结束了。周纯开始了规律的生活，每天带着一张笑脸出门，带着一张笑脸回家。依旧在饭桌上侃侃而谈，也开始像个慈爱的姐姐认真的听我背书教我做题。她那么平静，不像是失恋的样子，于是我也像很多人一样，无比的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付出过一些感情，否则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她定定地看着我，问：“连你也觉得，我根本就没喜欢过他是不是？”
　　我回答不出，感情什么的，总是太麻烦。
　　“喜欢这种事情真麻烦，可是我真的喜欢过。”

　　B校是重点高中，学校很大，教学楼和各种专用教室一排连着一排，还有各种体育场，下课的时候就格外热闹。一开始的时候，谈不上对B校是不是喜欢，甚至带着点惶恐的意思，茫然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由于身高的原因，我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有同班同学的后脑勺。忽然就有种感觉，女生们都不太好接近，我不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和以前所熟悉的初中时期的打打闹闹太不一样，大家都用自己的眼光仔细审视周围的人，好像要分出好坏中差或者三六九等。于是只好先和同桌聊起来。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有点胖，肚子微微凸出来，但感觉上是容易亲近的。他告诉我他叫诸行健，我问：“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连连点头。
　　之后的摸底考以后我才知道，诸行健是标准的优等生，语数英理化门门都是分数上的佼佼者。我开始暗自庆幸，有了这样的同桌还怕自己的成绩难看么。
　　一次同诸行健聊起学校学生会的事情，他说现在的学生会都暗地里你争我夺的，空气太混沌。我对此不太认同，我固执的认为周纯待的地方总是清新的，何况大家还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哪里来那么多算计。
　　“其实我一直想问，周纯是不是你姐姐？”
　　“是啊。”我理所应当的回答。
　　诸行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说：“后台够硬的啊。”
　　“什么后台不后台的？”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现在这种世道，即使是学校也讲究的。比如你姐姐是学生会主席，就有很多学校级层面的活动可以参加，评个优秀什么也不在话下，你是你姐姐的妹妹，那么老师对你的看法自然也就不同了。”
　　我一愣，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复杂的事情，“那岂不是很好的事情？”
　　他尴尬的笑笑，说：“可能吧，但身边的同学就不会这么亲近，这几乎是必然的。打个比方来说，三国里的关羽，就是亲上不亲下的。你明白？”
　　我想我是明白的，这点悟性还是有的。只是对于高中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的失望。

　　放学的时候，我跑到周纯的教室门口等她。似乎是刚下课的样子，里面的人各自收拾着桌上桌里的东西，聊天叫喊声混做一团。
　　从门口走出来一个瘦瘦的女孩，冲我笑了笑问：“你就是周慈？”
　　她看见我疑惑不解的目光，解释说：“喏，你姐姐告诉我的，她要你再等一下，处理一点事情就好了。”
　　我像个乖巧的妹妹一样点了点头。
　　“我叫夏素然，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她向我伸出手，说，“我们这就算认识了。”
　　没等我有回答，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出来，是纪仲俊。这是我第一次那么近的看他的脸，比一个背影或是照片上的人要真实得多。高瘦漂亮的身形，清晰分明的五官，这个便是周纯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这个人也曾经喜欢过周纯，他们竟然还在同一间教室，那么近又那么远。
　　纪仲俊不认识我，直接走到隔壁教室门口停下，一个面目娇好的女孩子迎出来，然后他用我熟悉的霸道拉起那个女孩的手。
　　用震惊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丝毫不为过。仅仅是三个月的时间，曾经的喜欢就能推的一干二净了么，难道以前专属的温暖只是一份没有收件人的礼物，随时易主就易主。我想我开始讨厌这个挺拔的背影了，他亲手一点点敲碎了我对专一的感情的唯一一点理解。
　　“别看了。”夏素然对我说，“他们每天都是这样的。”
　　我看看她的表情，再看了看正好走出门口的周纯，她似乎波澜不惊。“是啊，别看了，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周纯跟我讲很多学校里的事情，比如每次的大考小考要怎么复习应对，每个月学校里有什么好玩的活动，还有怎么逃掉烦人的课间操。可是，我真的完全听不进去。
　　“他就这么交了新女朋友？”
　　周纯沉默了一会，语气无奈的说：“是我提的分手，他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你是喜欢他的对不对？虽然别人怀疑你，甚至我也怀疑过，可是我知道的。不要以为你每天把自己蒙在被窝里，我就不知道你偷偷抹眼泪，不要以为你装作很坚强就真的能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们蛮般配的是不是？”她把目光放到遥远的地方，这是她结束对话的方式。
　　周纯永远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披着令人羡慕的五彩羽毛，只有别人仰视的份，决然没有向别人低头的可能。所以，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那个时候的惶恐，也绝对不会在提出分手，亲自尝到一种叫痛彻心扉的东西以后再回头去寻找那个已经熟悉的肩膀。骄傲如此，她是会疲惫的，只是她极少向别人表现疲惫的姿态，即使在我面前也是一样。她要做的是一个优秀的近乎完美的周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