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的慈悲》人人会说我爱你

4、双线

　　寒假的时候，周纯约夏素然来家里做客。
　　我喜欢这个比我大一岁的姐姐，消瘦，但是有一种令人想要接近的感觉。她说她就是个知心姐姐，好多人都喜欢对着她倒苦水，谁知道这是件不轻松的活。
　　周纯被母亲支使下楼去买些油盐酱醋，只好悻悻的跑下去。
　　夏素然告诉我周纯遇到一些麻烦，班级里的麻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些同学因为周纯学生会主席的身份总是对她心存芥蒂，平时不太同她说话。然而，这还算是普通的。暑假学农的时候，一些拉帮结派的女生，趁着周纯在学生会忙着安排晚会的当口，把她排除在班级篝火聚会之外。最后的那一晚上，当她带着被蚊子咬的满是包的胳膊和腿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顾自围着篝火唱歌玩游戏。于是总是有人给她脸色看。
　　“她回来以后还是什么没有说对吗？”
　　我点头。
　　“我知道的，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夏素然一把抱过我家的狗狗周小德，表情复杂，“那些人的眼色不是无风不起浪的。说到底还是跟那个人有关系。那次篝火晚会的时候，纪仲俊就坐在我边上，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天上的星星都在一起，可是我却孤零零一个人。那个时候他的表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所以，就有了他现在的女朋友对不对？”
　　“时间上来说是这样没错。他们五月分手，七月就去了学农，开学以后有了新女朋友贾依，不过这里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她一遍又一遍摸着周德服帖的白色背毛，说，“正因为是周纯甩了纪仲俊，后来又去竞选了学生会主席并且还选上了，周围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问：“这有什么道理么？”
　　她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发，说：“道理当然有，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了吧，你的世界还是干净的，别对这个世界失去信心了。”
　　“那你没有跟她们一样排斥周纯对不对？”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谈情说爱都是你情我愿的，分分合合有多平常，说不上谁对谁错，为了这个排斥谁什么的，未免有点可笑。”夏素然笑了笑，但不是令人暖心的笑，“况且纪仲俊在那之后身边的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频率也不低啊。”
　　“我不喜欢纪仲俊。”
　　“这跟你喜不喜欢他没有什么关系。知不知道贾依上个月去医院堕胎的事情？如果你知道的话，就根本不会用喜不喜欢来形容，而是失望不失望，厌恶不厌恶的事情了。我总说，他是毒药，应该离得远远的。”
　　堕胎这个词的威力好比核弹头爆炸，把我的脑子轰的一阵阵晕眩，我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反应比较好，或者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了一句：“周纯知道吗？”
　　“至少我没有同她说过，不必再去烦她的心。不过什么叫纸包不住火，总会有人知道的，只希望她不要听见就好。”

　　周纯开始为了学校一年一度的游园会忙碌起来。每天放学之后都要跑到学生会办公室去写策划、发通知、开会……通常她会执意要我先回家，然后自己在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父母对此感到不太放心，毕竟一个女孩在晚上独自回家是不安全的。于是我的任务就变成了接她放学。
　　走到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周纯不停地翻着手里的一叠A4纸，我估摸大概有十几二十张。她只顾着看资料，没看到对面正好走过来的纪仲俊和贾依，而当她发觉前面人的影子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他们互相牵着的手，和似乎善意的微笑。周纯停下来，也笑了笑，拉起我径直走过去。
　　我没有她那么好的定力，一点都笑不出来，那感觉像是跟一个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的人赔笑脸。
　　周纯逃进学生会办公室，熟练的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一些人，有几个是面熟的，经常在教室外的走廊里面碰到，但算不上熟络，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据我感觉，大多是和周纯一届的学生。在周纯对面坐着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表情严肃，他有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把人一瞬间震慑住。他用陌生的眼神瞥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周纯告诉我，他叫韩松，与我同届，“他是个，怎么说呢，挺霸气的人，对陌生人总是冷冷的，不过实际上他很可爱，这一点被我发现了。”
　　“他很帅的是不是？”我傻帽一样的问她。
　　“周慈你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我努力地向她眨巴着并不明亮的小眼睛，用极其诚恳的语气说：“没有。”
　　但是故事往往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那天，周纯在台上宣布游园会开幕，然后为了活跃现场气氛在台上组织千人大游戏。游戏规则是是个人一组围成一个圈，大家把手伸开，左手伸出手指点在左边人的右手掌心上，数一二三的时候，左手抓右手逃。韩松站在我的右边，比我高出半个多头的身影和那样属于陌生的眼神，成功的让我思维断了线。
　　一、二、三。当所有人的手开始动作的时候，我什么都没动，右手的食指被结结实实的抓住了，很久都没有能够挣脱出来。后来韩松告诉我，他在那个时候想着的是，永远都不放开那只手。
　　与韩松就这么认识了，也顺理成章的开始了。
　　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渐渐淡去了周纯的故事，或许是她的故事变得单一而有节奏，缺乏起起伏伏的跌宕，不太适合作为小说的题材。故事里的主角变成我和韩松，一如所有校园言情小说一样，青涩懵懂又显得格外美好。

　　第一次约会是在学校对面的大公园，因为地理位置的因素，这里是很多学生情侣的首选之地。公园很大，需要用很多时间才能逛完一圈，于是我们就这样走着，大概像是消磨时间。很丢人的，我的心跳一直保持高速搏动，思维处于空白的状态，跟着他在一条条不同的小路中穿来穿去。有时候我会想，这样的我是不是会让他感到沉闷，缺乏新鲜感。他是水瓶座的人，有太多的不同和追求。
　　好在韩松本身不是一个沉闷的人，他跟我讲以前跟着篮球队出去打比赛，讲用这样那样的东西一捣鼓就能给自己编一个小游戏玩玩，还讲他喜欢的动画片。
　　游园会结束以后剩下许多收尾工作，周纯依旧逃不掉，留在办公室干活。她让我先回家，我执拗的不肯，这竟然看上去像是老旧的姐妹情深的戏码。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是因为韩松也在里面忙碌。
　　韩松认真工作的时候有一种迷人的特质，虽然表情严肃，但是让人忍不住喜欢。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韩松偷偷的溜出来。
　　“上次说过要谈首曲子给你听的，想听什么？”他在办公室外面的钢琴前坐下，搓了搓手作为热身。
　　其实我想听那首肖邦的《革命》，可是想想这么愤怒激昂的乐曲实在不适合现在的情境，就回答说：“随便。”
　　他想了想，把双手放在黑白键上，手指起落间流淌出贝多芬的《致爱丽丝》。现在，我没有骨气的沉浸在熟悉的乐曲中，更没有骨气的，在于他偶然间抬头四目相对的几秒钟里，有一种被电到的感觉。自此，韩松开始扮演王子的角色，而我，努力想成为白雪公主，但其实只是现实中的灰姑娘，平时的时候平淡无奇，只有难得的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些公主的待遇。
　　我渐渐理解，之前周纯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那样的依赖，是因为在打开手机一条条未读短信和短信后面熟悉的名字，会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蔓延开来。我们聊得很多很乏，比如在昨天的梦里梦见开满百花的院子，他帮我推秋千玩，比如他会开着新买的车子把我娶回家，比如将来有一天他去了美国，我就会收拾收拾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去……
　　又一次去公园，在湖边的亭子里倚着栏杆吹初春的风。
　　韩松从包里找出一个Mickey娃娃，放在我脸旁比划比划，说：“这个大小跟你正合适。”
　　我惊喜的接过来，傻傻的问：“给我的？”
　　“当然。”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人不是傻帽是什么？我抱着Mickey，心里满满的像要溢出来一样的感觉。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怎样的，大约是120%傻气的幸福样。他轻轻抱住我，用温柔的几乎要飘在空气中的低沉声音对我说：“周慈，我喜欢你。”我很想拼命点头，告诉他我也喜欢他，从来没有过的那样喜欢。
　　韩松低下头，弯下腰来跟我平视，“怎么感动成这个表情了？一个娃娃就把你摆平，那以后谁要是送你点更浪漫的东西你还要以身相许啊？”
　　我又慌忙摇头。
　　“呵，你怎么那么可爱。”他摸着我的头发，有点安抚小狗的意思。
　　这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把Mickey带回家，又不能让爸妈或者周纯发现。我开始理解周纯为什么当初极力的要保持低调不让别人知道她和纪仲俊的关系，害怕别人问起，害怕周围人的反对。我甚至不想让周纯知道因为不敢保证她会支持我。如果得到的可能是反对和阻碍，那我宁愿他们谁都不知道，只当我是那个孩子一样的周慈。
　　于是Mickey就一直躺在书包的夹层里，由于体积问题，书包莫名的肥大了一圈。为了掩饰，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夸张的表演一下整理成堆的书和作业本，并且好像背起来的时候被重量压的喘不过起来。不过聪明如周纯，她还是发现了端倪，说我的表演时此地无银三百两。她不顾我手脚并用的阻拦，把Mickey翻了出来。
　　“老实招了吧，谁送的？”
　　“好姐姐，你千万别让爸妈知道。”我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周纯瞥了我一眼，神色严肃的问：“快说，奸夫是谁？你们班的同学？”
　　“不是。”这时候，我内心名叫坚强和软弱的两个小人正为坚持死鸭子嘴硬还是放弃妥协而打架，通常情况下总是软弱的小人胜利，更何况这一次，坐在对面的是周纯。我深吸一口气，说：“你把下巴托住了。是韩松。”
　　果然，此话一出，她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半晌周纯又摇摇头，“自作孽啊，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认识，要不是我，唉……”
　　我小心翼翼的问：“你不同意？你不是挺喜欢他的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感情这种东西，不去碰就不会受伤，一旦碰了就停不下来了。”她看着我，“记住，和韩松在一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以后还会有很多问题。你了解他么，你能承受来自很多方面的压力么。这些都太麻烦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实际上并没有完全理解她说的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