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他命不久矣》球尾山雀

8、毕业 毕业快乐，

　　一眨眼，小半个月的时间如流水过去。
　　曲瓷整天忙着毕业的各类事宜，很久都没再打开过那个沉寂的聊天框，只偶尔听赵闻谈起那个精致的建模时，才会想起那场短暂又戏剧的重逢。

　　毕业典礼当天，曲瓷在操场收到一束匿名的白桔梗和小雏菊，上面还用卡片打印了一行小字：
　　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赵闻正摆弄着那台新淘来的拍立得，听到动静，立刻兴冲冲地凑过来：“哎？谁送的？你......你谈对象啦？”

　　曲瓷无奈地否认：“不知道。没有署名，应该也不是送我的。”
　　他皱眉望着送花小哥的背影：“是不是送错了？我还是放这儿吧。”

　　“别啊！”赵闻一把拉住他，“你不是一直在隔壁院当助教么？那说不定是哪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送的，或者是哪个暗恋你多年但一直不敢告白的追求者送的，看在这人勇敢迈出了这一步的份上，你就......回收利用一下？”

　　曲瓷被他的话绕得头晕：“什么回收利用？”

　　赵闻变魔术似的摸出拍立得和小相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跟我拍照啊！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束花来得正是时候吗！正好应了那句什么......鲜花就要配美人！快快快，跟我一起来感受神秘人的馈赠！”

　　曲瓷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懵懵的：“......怎么感谢啊？”

　　赵闻立刻把镜头对准他咔嚓个不停：“用照片咯！”

　　曲瓷本以为拍个几张就了事，但赵闻今天的兴致却格外高，拉着他在整个操场拍了个遍后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曲瓷本身并不大喜欢面对镜头，但从好友口中听到诸如“纪念”之类的话时，最终又心软地点了头。
　　他也许不会再有下个夏天了。如果能给赵闻最后留下点什么，也不错。

　　......然后，他就被赵闻从东操场一路拉到了体育馆。

　　曲瓷被耗得有点没力气了：“你真打算每个角落都让我拍一遍啊？”

　　赵闻对他挤眉弄眼：“别把我想成一台自动摄影机好不好！我是看你脸都被晒白了，才拉你来这里避避太阳！而且......”
　　赵闻努努嘴，示意他看向馆内：“学校特意给美院搞的展览，你不看看那也太可惜了，毕竟咱明年可不一定还能被放进来呢！”

　　曲瓷“噢”了一声：“也是。”

　　赵闻低头摸出充电器：“得嘞，那你先逛，我找个角落充下电就来找你啊。”
　　说完，抓着手机就跑远了。

　　曲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后要急着跟人交差似的。

　　这个念头一出，曲瓷又轻笑着摇摇头。
　　......大概是跟赵闻待久了，想法也变得天马行空了。

　　他又不是什么明星，哪还会有人专门去买他的照片呢？

　　【吱付宝到账：叁，万元。】

　　赵闻卧槽了一声，啪啪啪地打着字：
　　【江哥牛逼！】
　　【我这还有几十张拍立得，全都把那束花拍进去了，你要不来一趟，我给你？】

　　J：【他回去了吗】

　　赵闻往曲瓷的方向看了一眼：【没呢，还在那儿看画。不过刚刚脸色不太好，应该还是有点累了，我一会儿催他回去休息。】

　　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几秒，又沉寂下去。

　　赵闻摸了摸鼻子，把手机一收，拨开人群往曲瓷的方向走。

　　等他找到人时，曲瓷正站在角落里的一幅油画前，看起来有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赵闻停在他面前，也眯眼瞅了一眼牌子，不过因为有点近视，还没看清牌子上的字，就被曲瓷轻轻推了推：“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赵闻听了，连忙给他递上一杯水：“回公寓吗？我送送你啊。”
　　跟着走了几步，他又扭过头看了眼那幅画：“那画看着还挺眼熟的......画了什么？”

　　曲瓷接过水，平静地念出那幅画的名字：“《裕安楼B019的黄昏》。”

　　“哦哦，”赵闻忙不迭给他撑开伞，嘀咕道，“裕安楼？那不隔壁院校吗，居然还把他们学生的作品放到本院展览上来了......不会是让咱们的下一届感受思校之情吧？哎，早知道咱俩也画一幅了，就叫《东西南北大操场的清晨》！哎，你别说，要摆在一起好像还挺合适？曲瓷，你之后如果有机会留校工作，要不顺带把我这个创意投稿一下？”

　　曲瓷淡淡一笑，没说话，沉默着往校门走去。
　　他的东西已经在几天前搬到了公寓，这会儿双手空空，心里却有点沉重。

　　大概是很难再回来的缘故。

　　等走到校门口，曲瓷转过身，给了赵闻一个很轻的拥抱。

　　“那我先走了，拜拜。”曲瓷很久没说过祝福的话，慢吞吞地想了一会儿，才补上一句，“祝你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好好好，你也一切顺利啊！咱们这么有缘，一定能再见的。”赵闻笑嘻嘻地把伞递还给曲瓷，又神秘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如果谈了对象，一定记得带过来给哥们把把关哦？我有直觉，那一天绝对不会远了！”

　　曲瓷的唇边挂起很轻的弧度。他最后朝着赵闻挥了挥手，坐上了那辆前往公寓的顺风车。

　　很快，天色暗下。

　　曲瓷坐在客厅，神情平静地看着邮箱发呆。
　　他的行礼已经收拾好了，申请安乐死的答复一直没下来，最迟这两周应该会给他回音。

　　算上二审和签订协议的时间......他最少还要再续租两个月。

　　曲瓷撑着头，望向桌面那个空空的药箱。

　　自从上次江郁把过期的药都带走后，他就没再往里头补过。一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二是这阵子病犯得少，偶尔几次严重起来，也能靠着意志勉勉强强熬过去，或者昏过去。
　　但最后的这两个月，他还是想让自己少点痛苦。这样如果真有什么走马灯，也不至于让自己的记忆被难以忍受的疼痛和腥味占满。

　　那么，明天出门去买点药好了。

　　这样想着，曲瓷在日程表上很轻地划下一笔，起身开了灯。

　　屋子被照亮的瞬间，电脑响起嘀嗒的提示音。

　　是安乐死的答复吗？倒是比预想的要快些。这样的话，他还能剩下一笔房租钱，然后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漂漂亮亮地去死。

　　这样想着，曲瓷眉眼间带了些笑意，雀跃地往电脑旁赶去。

　　意料之外的是，发件人并不是X国的医疗团队，而是截单后就没再和他联系过的江郁。
　　主题是一串字母，不知道是缩还是乱打的无意义字符。
　　曲瓷没力气去玩什么破解游戏，直接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一份附件——《裕安楼B019的黄昏》扫描件，和一张他高中毕业时抱着白桔梗站在教学楼前的照片。

　　曲瓷微微垂眸。

　　这算什么，又是一份不敢亲自给他的毕业礼物吗？

　　他抿了抿唇，重新望向屏幕。
　　或许是时间压缩了画质，或许是当年的设备有所限制，尽管曲瓷能隐约在照片上看出被修复的痕迹，但和画放在一起时，还是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这张照片和过去的一切一样，成了他留不住，江郁也修不好的东西。

　　胸腹处的疼痛忽然剧烈起来，曲瓷抿紧唇瓣，然后发出剧烈的呛咳声，指缝被濡湿的那一刻，他已经跌跌撞撞地重进洗手间，吐出了一口猩红的血。

　　血迹在瓷白的水槽里显得格外刺眼。曲瓷忍过一阵晕眩，想扶着台面勉强站稳。
　　但他的身体实在不剩多少力气。曲瓷抵着洗漱台的手一软，人就立刻往旁栽倒，跌坐在冰凉的地上。

　　还能撑多久呢？他迷迷糊糊地想。

　　等曲瓷再恢复些意识，面前已是满地的狼藉——大概他刚刚为了让自己站稳，稀里糊涂地抓了一堆东西，最后全被他碰到在地。

　　嗓子已经隐隐作痛，再坐下去一定会着凉发烧。曲瓷低低地喘息几声，只能勉力地撑着冰凉的地板站起。

　　头很晕，浑身也疼得不行。曲瓷知道尽管再不情愿，他也得去吃点东西，否则恐怕还没等自己收到签署协议，就要受着罪先去见黑白无常了。

　　他掐了掐虎口，正准备摸出手机叫个外卖，却在低头那一瞬瞥见了地面那块被摔成蛛网状的屏幕。

　　曲瓷：......

　　得，只能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