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24、第二十四章 复盘与等待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赵文海把参与事件的学生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单独问话。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学生管理规定。赵文海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桌上还放着一沓白纸，每个进来的学生拿一张，自己找地方坐着写。

　　云知微是第一个进去的。她坐在赵文海对面，脸上的伤涂了碘伏，贴了一块纱布。赵文海看了她一眼，没问伤，直接开口。

　　“昨天的事，从头说一遍。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谁先动手的，说清楚。”

　　她把过程复述了一遍。跟昨晚在派出所说的一样，没有添，没有改。赵文海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打断她问一句细节。问到“你推老板他们那几下用了多大力气”的时候，她想了想，说“用了全力，但只有一个动作，推完就停了”。赵文海点了点头，记了一行字。

　　“对方打你了吗？”

　　“对，他们围上来打我，老板妈妈还抄了凳子。后来我的同学冲上来了。”

　　“你的同学里，谁先冲上来的？”

　　“樊强。然后是周一，然后其他人。”

　　赵文海把这些都记下来。问完之后，他把白纸推到她面前。“写一份事情经过。把你看到的、做的，按时间顺序写清楚。最后加一段个人认识。”

　　她拿起笔，开始写。写了大概二十分钟，满满一页纸。赵文海接过去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然后他开口了。

　　“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公安那边随时可能通知你补充询问。不要关机，不要静音。”

　　“知道了。”

　　“这件事目前没有定性。公安调查结论没出来之前，学校不会对你们做出任何处分。但这段时间，不要在网上发任何东西，不要跟对方家属有任何接触。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去吧。叫下一个。”

　　她站起来出了办公室。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五六个同学，都在等。赵小曼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白纸，手指头在纸边上折来折去。云知微在她旁边坐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一上午，赵文海把八个人全问了一遍。每个人写了一份经过，一份个人认识。中午的时候，他把所有材料收齐，装进一个文件袋，送到了学院办公室。

　　下午两点，学院开了一个紧急研判会。院长、副院长、辅导员、还有两个专业课老师参加。赵文海把昨晚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又把八份材料摊在桌上，一份一份过。几个人把现有证据梳理了一遍——学生录的视频、路人留的联系方式、派出所那边的初步反馈。

　　视频里有两份是学生拍的，角度不同，但都能看到老板先动手打老板娘，以及男方家属围殴女方家属。有一个路人的手机号打通了，对方说愿意作证，看到的是老板先打的人。

　　“舆情风险要评估。”院长说，“一旦传出去，网上很容易发酵。先不公开通报，不组织全校大会。先正常开学，学生正常上课。这件事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要不要安排心理辅导？”副院长问。

　　“先观察。赵文海跟每个人谈过，看看有没有情绪波动大的。如果有需要，再安排。”

　　“派出所那边谁对接？”

　　“我来。”赵文海说，“我明天再去一趟，找办案民警了解一下进展。伤情鉴定应该快出来了。”

　　散会之后，赵文海回到办公室，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参与昨晚事件的同学，下午四点到学院小会议室开会。

　　四点整，八个人坐在小会议室里。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桌，十几把椅子。赵文海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沉默了几秒。

　　“今天找你们来，不是批评。昨晚在车上该说的都说了。今天我想说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救人的初衷，我不否认。你们看到有人被打成那样，冲上去帮忙，这是道义。换了我，如果年轻二十岁，可能也会冲上去。这一点，我不批评你们。”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现场处置的方式，我必须批评。你们是治安学专业的学生，学了两年半的现场处置，结果到了真现场，全忘了。风险评估呢？分工配合呢？证据固定呢？你们一窝蜂冲上去，没有指挥，没有分工，没有人专门负责录像取证和持续报警。万一对方反咬一口，你们怎么办？这次是运气好，有人录了像，有监控可能拍到了。下次呢？”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的。有人低着头，有人攥着笔。

　　“现在这件事还没有定论。公安在调查，学校在等结论。这段时间，你们该上课上课，该训练训练。不要在网上发任何东西，不要跟对方家属接触。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这次回答得比昨晚整齐。

　　赵文海合上笔记本，刚要宣布散会，方鸣举了一下手。他的手举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但赵文海已经看到了。

　　“说。”

　　方鸣犹豫了一下，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紧，手指头在桌面上抠着。

　　“老师，我就想问一下……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公安联考？如果被记了处分，政审是不是就过不了了？我家里就指着我考上，我爸妈……他们身体不好，供我读书这么多年，要是因为我一时冲动……”他没说完，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抬起头来看他，有人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赵小曼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赵文海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方鸣，沉默了几秒。

　　“我说了，学校暂时不会做出任何处分。公安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谁也不能定性。你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方鸣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没有松下来。

　　赵小曼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颤音，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不了……大不了以后不做这一行。但是……我不后悔。”

　　她说得很轻，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有人看着她，有人看着桌面，有人把脸别过去。没有人接话。

　　赵文海看了她好一会儿，没有立刻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不只是他，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可能都有这个顾虑。公安联考，政审，前途。这些东西，你们比谁都清楚有多重要。”

　　他停了一下。

　　“但是，这件事目前还在调查阶段。没有定性，没有处分，没有结论。学校在跟公安对接，在帮你们梳理证据，在评估舆情风险。该做的，学校都会做。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正常上课，保持通讯畅通。”

　　方鸣点了点头，攥着的手松了一点。

　　赵文海又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一句。“如果实在害怕，可以来找我聊。单独聊。”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出了会议室。

　　云知微从会议室出来，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操场旁边那条种着梧桐的路上走了一圈。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贺知彰的对话框。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什么也没发。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她盯着对面墙壁上贴的那张课程表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没有聚焦。

　　冲动过后，她不后悔。她看见老板娘被打成那样，冲上去的那一刻，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冲。

　　但此刻坐在安静的宿舍里，她心里有一块地方在发紧。她想起赵文海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想起方鸣低着头问“会不会影响政审”，想起赵小曼说“大不了以后不做这一行，但不后悔”，想起八个人在派出所走廊里坐了大半夜的画面。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不后悔，但是……会害怕！

　　而另一边贺知彰已经一周没有收到云知微的消息了。

　　确切地说上周五晚上他从她家离开之后，对话框里就再没跳出过新内容。

　　头两天他没觉得有什么。她周一到周五住校，不回消息很正常。她上课，训练，上自习，作息被警务化管理切得七零八碎，回消息慢是常事。

　　到了周三，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了。

　　周三下午合议完，他坐在办公室里翻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红点。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判决书草稿接着写。写了半页，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周砚书从外面进来，拎着一袋水果，把橘子放在他桌上。“贺哥，今天食堂发的，我给你带了两个。”他坐下来，看了一眼贺知彰面前摊着的判决书，又看了一眼他手边的手机。“你等谁电话呢？这两天怎么老看手机。”

　　贺知彰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写字。“没有。看时间。”

　　“哦。”周砚书没再问，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四周五两天，他每天下班都会在地面车位上坐两分钟，抬头看一眼五楼那扇窗户。黑的。

　　周六早上他醒得很早。天刚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起来洗漱。洗完脸，他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餐桌上。

　　他走过去，把花从瓶子里抽出来，花茎底部已经泡烂了，发出淡淡的水腥味。他捏着花茎，在垃圾桶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松开手。花掉进垃圾桶，花瓣碎了一片，落在桶沿上。他没有捡。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翻开一本法律工具书。

　　十点。没有人敲门。

　　他翻了一页。书上的字他认识，但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又翻回去重新看。十一点半，他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水烧开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上，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楼下有人在拖东西，楼上有人在挪椅子，隔壁单元的女人在阳台上喊孩子吃饭。没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下午两点。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书翻到第三十七页，没再动过。窗外的阳光从东墙挪到了西墙，又慢慢暗下去。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还是那三个字。

　　五点半，天暗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收衣服。六楼阳台的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小区大门、主干道、对面那排楼。他收了衣服，没有马上回屋，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五楼的阳台，窗户关着，里面黑漆漆的。她阳台上那排多肉还摆着，花盆边缘积了一层灰，没人浇水。

　　他转身回了屋。关门的时候，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拍。

　　十点。他去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里，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暖黄色的光，从窗外路灯照进来的。他盯着那块光，看了很久。

　　周日早上，他醒得比昨天还早。天还是灰的。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刷牙洗脸，换了一身衣服。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那本书还翻在第三十七页。他拿起来，合上，放回书架。

　　十点。没有人敲门。

　　十一点。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有青菜，有一块冻着的牛肉。他把鸡蛋拿出来，又放了回去。

　　十二点。他煮了一碗面，坐在餐桌旁吃。面很淡，他放了盐，还是淡。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餐厅的窗户对着小区外面那条街，能听到偶尔的车声和远处谁家炒菜的动静。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那辆黑色越野车不在车位上。车位是空的，地面干干净净的，连车辙印都没有。

　　他站到腿有些发酸，才回到餐桌旁，把剩下的面倒进垃圾桶，碗洗了。他拿起手机，翻到对话框。打了四个字：“你在哪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一个一个删掉。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阴下来了。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把小区里的梧桐叶吹得翻来覆去。要下雨了。他站在窗前，看着五楼那扇黑色的窗户。他没有去拿手机。他站在窗前，看着雨越下越大，把五楼的窗户模糊成一片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