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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抉择与出手 老板的手腕 ...

  •   老板的手腕被砸得偏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云知微。他的眼睛很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谁啊。”

      云知微没退。她站在桌子后面,右手还保持着掷出去的姿势,左手撑着桌沿。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抖。她看着老板,下巴微微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老板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她身后的赵小曼、周一、江叙白,最后落在他们桌上那几瓶没开的矿泉水上。他眯起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学生吧。”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店都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听得见。

      他把地上的碎玻璃踢开,往前走了半步,低头看着云知微。

      “我劝你们少管闲事。这是我家的事,我跟我老婆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他伸出手,指了指店里的每个人,“外人不要插手别人的家事。不然我去你们学校告你们。你们那个学校,政法大学是吧,我认识人。一个电话打过去,说你们在外面聚众闹事、打架斗殴,你看学校怎么处理。”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更深了,眼睛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拿捏住了的得意。

      “你们这群学生,我不说别的,公务员考试要不要政审?你们学校,毕业了大多是要进公检法吧。档案上记一笔,政审这一关过不过得了,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店里安静了几秒。周一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赵小曼把录着视频的手机悄悄塞进了口袋,屏幕朝下扣在腿边。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坐在角落里的方鸣低下头,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隔壁桌的老宋和大刘也沉默了。

      老板说的不是假话。他们都知道。公安联考,政审是硬杠杠。学校处分记入学籍档案,政审那一关基本就废了。

      他们读了三年,练了三年,靶场上的每一发子弹,训练场上的每一次摔打,为的就是明年那一场考试。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老板看他们不说话了,笑得更大声了一点。他转过身,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把塑料椅上。他走过去,弯腰把椅子抄起来,掂了掂,然后转身往老板娘那边走。

      老板娘还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她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椅子,胳膊本能地抬起来挡了一下。

      椅子砸下来。塑料的,靠背是硬塑料,砸在她小臂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老板娘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胳膊歪成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她咬着嘴唇,没叫出来,但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骨折了。”江叙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但很稳。他站在墙边,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老板娘的小臂上,眉头拧得很紧。

      老板没停。他把椅子举起来,还要再砸。

      云知微从桌子后面冲了出去。

      她几步跨过地上的碎瓷片,伸手抓住了老板手里的椅子靠背。椅子悬在半空,被她死死拽住。老板的手腕被她一拽,偏了一下,他转头看她,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你找死。”

      “你把椅子放下。”云知微攥着椅背不松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板使劲往回拽了一下椅子,她没松。他的力气比她大,椅子连着她的手一起被拽过去,她踉跄了一步,膝盖撞在桌角上,但她稳住了,没倒。她站直了,看着他,下巴扬着,眼睛亮得过分。

      “你松不松。”老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松。”

      老板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松开椅子,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甩。她的后背撞在收银台边沿上,钝痛从脊椎一路烧到后脑,但她没出声,撑着台面站直了,又挡在老板娘前面。

      周一和江叙白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云知微没回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别动。”

      “云姐——”

      “你们还年轻。”她喘了一口气,后背还在疼,但她的声音很稳,“我比你们大,我当过兵,我二十八了。大不了我改行。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路还长。”

      周一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江叙白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他用中指推了一下,停住了,手指在镜架上没动。

      旁边有客人开口了。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墙的位置,端着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着云知微,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

      “姑娘,你是学生吧。你们学校的学生,要是被记了处分,政审这一关就过不了。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值吗?”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对,学生就别掺和了。两口子打架,外人管不了。你帮了,人家回头和好了,还嫌你多管闲事。”

      云知微没看他们。她站在老板娘前面,后背疼着,膝盖也疼,胳膊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红痕。她的目光落在老板脸上。老板也看着她。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老板忽然笑了。怒极反笑。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人——他妈、他妹妹、他哥哥、他嫂嫂,两个壮汉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这几张脸,然后转回来,看着云知微和她身后那几个站着的学生。

      “行。你们要管,是吧。”

      他挥了一下手。

      老板的哥哥第一个冲上来,伸手去推云知微。他比云知微高出一个头,胳膊粗壮,这一推带着十足的力气。云知微侧身躲了一下,但他的手指还是刮到了她的脸,颧骨上一阵火辣。

      她往后撤了一步,护在老板娘面前,胳膊抬起来格挡。老板的妹妹从侧面绕过来,抓她的头发。她偏头躲开,但被拽掉了几根,头皮发麻。老板的妈从墙角站起来,抄着一个塑料碗往她身上砸,碗砸在她肩膀上,弹开了。

      云知微全程格挡,躲避,护着老板娘。她没还手。她的胳膊挡了三四下,背上被砸了两拳,膝盖又磕在椅子腿上。她的呼吸越来越重,但她一步都没退。

      “够了。”

      一个声音从后面炸出来,像闷雷一样。樊强从人群里挤出来,边走便把袖子往上撸着,胳膊上的青筋绷着。他大步走到云知微面前,把她往身后一挡,站在老板和老板娘之间。

      “学生退后。老子来。”

      他转过身,看着老板,又看了一眼老板身后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家属。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店都听得见。

      “我也是退伍的。比你们大几岁。老子不怕处分。大不了回去种地。”

      江叙白站在墙边,看着樊强挡在前面,看着云知微站在樊强身后护着老板娘,看着老板的哥哥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眼镜歪着,镜片上有道划痕,但他没去推。他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然后他松开领口的扣子,往前迈了两步。

      “老子忍不了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陈述一个法律事实,“大不了以后去从商。坐那个位置白吃饭不是我的风格。”

      他走到樊强旁边,站定了。

      周一在后面咬了咬牙。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攥了攥拳头,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也迈了出去。

      “算了,拼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老宋和大刘从隔壁桌冲过来,方鸣把碗一推,站起来往这边跑。赵小曼把手机重新掏出来,点开录像,镜头对准老板和他那几个家属,稳稳地举在胸前。

      八个学生全围上来了。

      有人按住老板的肩膀,把他往收银台上按。有人把老板娘从地上扶起来,架着她往门口带。有人挡在云知微面前,和老板的哥哥对峙。有人把老板的妈和妹妹隔在外围。

      一时间菜馆里人声鼎沸。周一和方鸣一左一右把老板按在收银台上,老板挣扎着,嘴里骂着脏话,胳膊肘往后撞,但按不住。江叙白站在老板的哥哥面前,两个人脸对脸,他的声音很平:“你再动一下试试。”樊强把两个壮汉挡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寸步不让。

      老板的妈在外围跳着脚骂,老板的妹妹想往里冲,被大刘拦住了。老宋把老板娘扶到了门口,让她靠着门框坐下来。老板娘低着头,胳膊歪着,一声不吭,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

      老板被两个男生按着,脸贴在收银台的台面上,嘴里还在骂。但他一时冲不进来了。

      云知微站在最前面,脸上蹭破了一块皮,颧骨上红了一片,后背和膝盖都在疼。她没管。她看着被按在收银台上的老板,看着被挡在外面的家属,看着门口靠着门框的老板娘。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

      就在这时候,街口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好几辆警车的灯光在菜馆门口闪起来,刺眼的红蓝色在玻璃窗上交替闪烁,一遍一遍地扫过店里每个人的脸。警车停在了餐馆门口。车门打开,脚步声急促地踏在路面上,越来越近。

      周一按着老板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松了一口气。

      “来了。”

      警车停在餐馆门口,四个警察推门进来。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方脸,眉毛很浓,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现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所有人站在原地别动。”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子。后面三个警察迅速散开,一个控制收银台方向,一个堵住后门,另一个站在门口防止有人进出。

      老板被两个男生按在收银台上,看见警察进来立刻扯着嗓子喊:“警察同志!有人砸我餐馆!十几个人一起砸!还打我!你看我这店被砸成什么样了!”

      男方家属里那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也跟着喊起来:“对!就是这帮学生!他们先动的手!我们好好地在这吃饭,他们冲过来就打人!你看我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

      四个年轻壮汉七嘴八舌附和:“是他们先动手的!”“这帮学生无故打人!”“你看我们身上的伤!”

      女方家属那边也不甘示弱。老太太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着,脸上被掐了好几道红印子,指着男方家属的鼻子就骂:“你们还有脸说?我闺女被你们打成那样!你们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两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后,一个肩膀上被铲子砍了一道口子,衣服破着,血渗出来染红了一片;另一个嘴角肿着,一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刚才被那四个壮汉打的。

      中年警察没接话,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他看了一眼被扶在门口凳子上的老板娘——脸上的血还没擦,胳膊的角度确实不对,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在抖。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云知微——脸上蹭破了一块皮,身上明显有被殴打过的痕迹,后背挺得笔直。最后他看了一眼那几个学生,有人挡在老板娘前面,有人按着老板。

      “谁报的警?”

      “我。”周一举了一下手。

      “好。你留下,其他人分两边站。被打的、打人的,分开。”

      警察的动作很快。老板娘被两个警察扶到门口的凳子上,一个警察简单查看了一下她的伤情,回头跟带队的说:“胳膊可能骨折了,脸上的伤也不轻,得送医院。”

      “先叫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两个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进来,把老板娘扶上去。她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学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担架推出去的时候,男方家属里有人啐了一口:“装什么可怜。”

      警察没理他们,转头开始隔离双方。男方家属被拦在收银台左边,女方家属被拦在中间,学生们被引到右边靠墙的位置。三拨人之间空出两片区域,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掀翻的桌凳。

      带队的警察站在中间,先简单口头了解了一下情况,问了几个人“怎么回事”,大概听了两耳朵。他先问老板,老板说是学生砸店打人。他又问老太太,老太太哭着说女婿打闺女,外人不忍心才帮忙。再问学生这边,一个学生简单说了过程。他又看了看有没有人伤得重的,确认除了老板娘之外,女方家属里那个肩膀被砍的中年男人也需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肩膀的伤也要缝,先跟着救护车走。”警察回头跟另外一个警察说了句什么,那个警察掏出本子开始记录在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包括女方家属和男方家属。

      “现场先别动,等技术人员过来拍照。公共监控调一下,看看街口那两个摄像头能不能覆盖到这个位置。在场的人,都先留一下联系方式。”带队警察走到那桌本地口音的中年男人旁边,递过去一张纸。“你们几个看到了全程,留个电话,回头可能要请你们去所里做个证。”

      中年男人接过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话写上了。旁边几个看客也陆续留了联系方式。

      然后他看向学生们和男方家属。“你们双方都有人录了视频是吧?手机先不要动,待会儿统一收。今天这个情况,人太多,案子复杂,全部回所里做笔录。”

      男方家属里有人急了:“凭什么我们也去?是他们打的我们!”

      “现场三拨人都动了手,都得回去配合调查。”警察的语气很平,但不容商量,“谁是谁非,调了监控再说。”

      警车上学生们坐在一起。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云知微坐在靠窗的位置,胳膊上有一道红痕,颧骨上蹭破了一块皮。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有碎玻璃划的一道细口子,血已经凝住了。她攥了攥拳头。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抉择与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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