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21、第二十一章 家暴与亲家斗殴 云知微本来

　　云知微本来已经想好了周五怎么回去哄贺知彰，她甚至连开场白都想好了，谁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四下午课间操，周一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云姐，周五我生日，我跟赵队申请了出校聚餐，批了。晚上六点，学校后门那家川湘居。你来不来？”

　　“赵队批了？”云知微有点意外，“你们周五晚上集体出校，能批？”

　　“我跟赵队说生日聚餐，不喝酒，保证按时返校。赵队强调了三遍不准喝酒，还说晚点名之前必须回来。批了。”周一拍了拍胸脯，“咱几个，你，赵小曼，江叙白，樊强、老宋，大刘，还有隔壁寝的方鸣。就八个人，小范围。”

　　“那女生就我跟赵小曼？”

　　“嗯。”周一把薄荷糖嚼得咔咔响，“赵小曼说她去，她说她再不去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云知微想了想。她本来计划周五晚上去找贺知彰，但周一这生日一年一次，又是赵队特批的出校名额。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贺知彰的对话框，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聊天了。她盯了两秒，锁屏。

　　“行，我去。”

　　周五傍晚六点，八个人从学校后门刷卡出来，步行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川湘居。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张木桌，墙上挂着褪色的辣椒串，收银台旁边摆着一台老式冰柜。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后厨传来炒菜的锅铲声和油烟味。

　　八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坐下。云知微和赵小曼坐一边，周一坐在云知微对面，江叙白在周一旁边。菜单传了一圈，点了十个菜，一个紫菜蛋花汤。周一特意强调：“不加酒，赵队说了，谁喝谁写检讨。”江叙白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你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偷喝了半瓶啤酒，被屠教官闻出来了。”周一立刻举手：“我那次是帮别人拿的，我没喝。”

　　菜上得很快。辣子鸡，小炒肉，酸菜鱼，干锅花菜等等，分量确实大，盘子摞盘子，摆满了桌子。

　　周一夹了一筷子辣子鸡，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这家可以，味道正，量还大。以后聚餐就这儿了。”江叙白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把刺挑干净才放进嘴里，咽下去之后说：“性价比确实高。就是辣了点。”

　　云知微低头吃饭。她本来没什么胃口，但川湘居的辣子鸡做得确实好，辣椒炸得酥脆，鸡肉嫩，一口下去满嘴麻辣。她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碗汤。她心里想着下回可以打包带给贺知彰和林瑶尝尝。

　　赵小曼坐她旁边，话不多，一直在低头吃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机。

　　樊强闷头吃肉。老宋和大刘在聊期末考核的事。方鸣坐在角落，刷手机。

　　吃到一半，周一和江叙白已经聊开了。周一在讲他暑假在家跟他爸学钓鱼，钓了三天一条没上钩。江叙白说钓鱼讲究的是耐心，你坐不住怪谁。周一说你懂什么，我那是鱼饵不对。两个人拌嘴拌得热火朝天，隔壁桌的几个同学也跟着笑。

　　云知微听着他们闹，偶尔插一句。

　　七点二十左右，店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老妇人走在前面，六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外套，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出头，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再后面是两个壮汉，三十来岁，一个光头，一个平头，都穿着深色短袖，胳膊上青筋粗壮，站在门口不动，像是两堵墙。

　　老妇人走到收银台前面，站定了。她看着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声音不大，但整个餐馆都听得见。

　　“我闺女呢。”

　　老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眉骨高，嘴角往下撇着。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看着老妇人。

　　“你闺女在医院。她自己摔的。”

　　“摔的？”老妇人的手攥紧了布包带子，“我闺女被打了，你把人打进了医院，连面都不露？”

　　“我打她？”老板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问问她自己做了什么。嫁进我家十年，生了个赔钱货，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我妈病了她不伺候，我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饭都没有。打她？我还嫌手疼呢。”

　　老妇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身后的中年女人冲上来，指着老板的鼻子：“你把我姐打进医院，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你有没有良心？我姐嫁给你十年，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妈，你打她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我们忍了，这次人进了医院，你就这个态度？”

　　老板站起来。他比中年女人高出一个头，往那儿一站，影子压过来。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撇着。

　　“你姐是我老婆，我管教她，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算什么东西，跑我店里来闹。”

　　“你——”

　　老妇人拉住了中年女人。她看着老板，眼睛里有东西在烧，但她的声音反而更低了。“我闺女嫁给你十年，你打过她多少回，你自己心里有数。这次人躺在医院里，医生说肋骨裂了两根，脸肿得睁不开。我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就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老板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划了两下屏幕，没抬头。

　　“怎么办？她自己回来的。我又没去接她。”

　　老妇人手里的布包带子攥得咯咯响。

　　门口的两个壮汉往前走了一步。光头那个把手插在裤兜里，平头那个双臂抱在胸前，两个人站在老妇人身后，不说话，就那么站着。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了。隔壁桌几个客人放下筷子，往这边看。

　　云知微也放下了筷子。她坐在靠里的位置，隔着两张桌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赵小曼坐在她旁边，低头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点开相机，放在桌面上，镜头对准收银台方向。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还有一个拎着包的年轻女人。老板的妈，妹妹，哥哥，嫂嫂。四口人一进来就站到了老板旁边。老板的妈穿着一件紫红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一进门就瞪着眼睛扫了一圈店里的人。

　　“谁呀，谁在我们家店里闹事？”

　　老妇人转过身，看着老板的妈。“亲家母，你儿子把我闺女打进医院了。”

　　“什么亲家母，谁跟你是亲家母。”老板的妈把手一挥，声音又尖又高，“你闺女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还整天哭丧着脸。我儿子打她？我儿子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她在家享福，她还有脸哭？”

　　“你——”

　　“我什么我。我告诉你，你闺女要是不想过了就滚，我们家不稀罕。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搁以前是要被休的。”

　　周一低声骂一句什么。

　　老妇人嘴唇抖得厉害。中年女人冲上去要理论，被光头壮汉拉住了。平头壮汉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妇人面前。老板的哥哥也往前迈了一步，满脸横肉抖了一下。两边人对上了。

　　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拍，有人站起来往门口挪。服务员站在后厨门口，手里端着菜，不敢动。

　　“这什么情况。”周一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

　　“老板打老婆，老婆娘家人来讨说法。”江叙白推了一下眼镜，声音很平，“夫妻矛盾，外人不好插手。”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

　　江叙白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周一的肩膀，落在后厨方向。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女人的脸。四十来岁，头发乱着，眼角有一块淤青，嘴唇肿着。她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江叙白的眉头皱起来。

　　收银台那边，老板的妈还在骂。老妇人攥着布包带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盯着她。中年女人被两个壮汉挡在后面，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老板靠在收银台边上，低头刷手机，好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忽然，老板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扣，转身往后厨走。他走得很快，步子带着一股风。帘子被掀开，里面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叫。然后是一阵拖拽声。

　　老板拽着一个人从后厨出来了。

　　那个女人——老板娘——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散着，身上的围裙歪了，一只手被老板攥着，踉跄着被拉了出来。她的脸上，左边颧骨上一块紫红色的淤青，嘴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她另一只手护着肚子，整个人缩着。

　　老板把她往收银台前面一推。她站不稳，单膝跪在地上。老板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着她的后颈，把她往下压。

　　“你自己跟你妈说。”老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你告诉他们，你是不是自己摔的。”

　　老板娘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抖着。

　　“说话。”老板按在她后颈上的手加了力。

　　“我……”老板娘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我自己摔的。”

　　“大声点。”

　　“我自己摔的！”

　　老板抬起头，看着老妇人，嘴角撇着。“听见了？她自己摔的。”

　　老妇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女儿跪在地上，被人按着后颈。她的嘴唇抖得厉害，但没哭。她攥着布包带子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伸直。

　　然后她冲了上去。

　　老妇人扑向老板，两只手往他脸上抓。老板往后一躲，手一松，老板娘跌在地上。老板的哥哥冲上来，一把拽住老妇人的胳膊，往后一甩。老妇人踉跄着撞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中年女人尖叫一声，扑上来。光头壮汉和平头壮汉同时冲了上去。

　　店里彻底乱了。

　　老板的妈在骂，老板的妹妹在喊，老板的哥哥和两个壮汉扭打在一起，中年女人被推倒在地，老妇人从碎瓷片里爬起来，额头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淌。老板娘跪在地上，捂着肚子，一声不吭。

　　有客人想上去拉架。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刚站起来，旁边有人拽了他一把。

　　“别去。”拽他的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以前也有人帮过。帮完了，人家两口子和好了，反过来骂他多管闲事，还讹了他两千块钱。你帮什么帮，人家夫妻的事。”

　　灰夹克男人坐回去了。

　　另一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想走，被人绊了一下，摔在椅子上。

　　云知微坐在位置上，手攥着筷子，指节泛白。她看着老板娘跪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围裙歪了，头发散着，脸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很刺眼。她跪在那里，没有哭，没有喊，好像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人都在看，有人在拍，有人在议论，但没有人上去。

　　云知微站起来。

　　“云姐。”赵小曼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她的手机还在录，镜头没停。

　　“我过去看看。”

　　“你别去。”赵小曼没松手，“夫妻关系，外人不好插手。你上去拉架，人家反手一推，你算谁的？”

　　“那也不能——”

　　赵小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楚，“你现在上去，帮得了什么？你能把老板打一顿？还是你能把老板娘带走？你什么都做不了。冷静。我家邻居就是家暴，报警了也没用”

　　云知微也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不是“夫妻关系”。这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打进了医院。这不是家务事。

　　云知微站在桌子后面，拳头攥着。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老板娘身上。老板娘还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她低着头，肩膀抖着，不知道是疼还是怕。

　　云知微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坐回去，掏出手机，也点开了相机。赵小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门口那边，老板的哥哥抄起了一把椅子。塑料椅，轻，但砸下去也能伤人。他举起来，往老妇人那边砸。老妇人躲了一下，椅子砸在墙上，碎成几块。两个壮汉冲上去，把老板的哥哥按在墙上。老板从收银台后面摸出一根铁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在那儿的——攥在手里，往光头壮汉那边去了。

　　“操”周一骂了一声，从桌子后面蹲下来，掏出手机拨了110，“我要报警，这里要出人命了……”

　　江叙白把几个同学往后拽了拽，自己也往后撤了一步。他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他没去推。“别往前凑。”他对旁边几个同学说，“靠墙站，别挡路。”

　　老板拎着铁棍冲到光头壮汉身后，举起来要砸。平头壮汉从侧面撞过来，把老板撞开。铁棍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云知微脚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云知微低头看了一眼那根铁棍。铁棍上沾着什么东西，暗红色的。

　　她弯腰把地上的铁棍捡起来，扔到了收银台后面的角落里。动作很快，没人注意。铁棍这东西太有攻击性了，激战双方谁拿到都可能把事件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她抬起头。店里的场面已经彻底失控了。两拨人扭打在一起，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有人在地上滚，有人抄着家伙。老板的妈坐在墙角，捂着脑袋喊“杀人了”。老板娘还跪在原地，捂着肚子，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混着地上的菜汤。

　　周一蹲在桌子下面，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中。江叙白站在墙边，把旁边的同学往后推。赵小曼的手机还在录，镜头稳得像架在三脚架上。

　　老板的哥哥被光头壮汉按在墙上，脸贴着墙，嘴里还在骂。老板的妈坐在墙角，捂着脑袋嚎。老板娘还跪在原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护着肚子，血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碎瓷片和菜汤混成的地面上。

　　老板从人堆里挣出来。他的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衣服领子被扯歪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站在收银台旁边，喘着粗气，目光扫了一圈店里，然后落在老板娘身上。

　　他弯腰抄起一个空啤酒瓶。绿色的，厚玻璃，瓶底还沾着酒渍。他攥着瓶颈，瓶身往下一沉，指节泛白。他朝老板娘走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板娘抬起头。她看见他手里的啤酒瓶了，但她没躲。她跪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老板举起啤酒瓶，瓶底朝下，往她头上砸。

　　云知微见状眼疾手快抓起桌上那包还没拆封的纸巾，塑料包装，方方正正，里面是湿巾，有点分量。她没时间想。胳膊抡出去，纸巾包砸在老板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啤酒瓶脱了手，瓶身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绿色的玻璃渣。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在满屋的喊叫和扭打声里显得格外清楚。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老板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向云知微。

　　云知微也看着他。她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了。纸巾包滚在地上，散开了，湿巾掉了一地。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快。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