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20、第二十章 退步与重燃 云知微站在

　　云知微站在射击位前面，戴上隔音耳罩和防护眼镜。操作台上摆着一把92G式手枪，弹匣还压在等候区的弹药管理员手里。枪弹分离，人枪弹三分离，领弹匣要签字，装弹匣必须在射击位上进行。她验完枪，确认膛内无弹，关保险，把枪放回操作台。

　　卫教官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握着同样的92G，演示了一遍全套动作，验枪、装弹匣、拉套筒上膛、瞄准、击发、退弹匣、验枪、关保险，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他把枪放回操作台，扫了一圈所有人。

　　“今天训练科目，十五米立姿精度射。每人十发，分四组。靶纸胸环靶，满环一百。及格线七十。射击位操作规范都记清楚了？验枪、装弹匣、上膛、击发、退弹匣、验枪、关保险。一步不能少，少一步扣五分。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第一组，前进！”

　　云知微四人成横队出列，齐步走到射击底线。她站在自己的靶位前，向弹药管理员举手示意，领到弹匣，确认编号无误，在登记表上签了字。然后她拿起枪，验枪，装弹匣，拉套筒上膛。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都卡在规范上。卫教官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92G。

　　“开始。”

　　她举枪、瞄准、击发。第一发上了靶，偏左上，八环。第二发偏右，七环。第三发直接脱靶了。五发子弹打完，靶纸上的弹孔散得很开，最好的一个也只有八环。

　　卫教官走过来看了一眼靶纸，眉头皱了起来。

　　“云知微，你今天怎么回事？上次五发全上九环，今天连七环都勉强。手不稳，呼吸也没调好，你在想什么？”

　　她摘下耳罩，低下头。“对不起。”

　　“重来。”

　　她退弹匣、验枪、关保险，举手示意，重新领弹匣、签字、装弹匣、上膛。这次好了一些，但中间还是有一发脱靶。她咬着下唇，退弹匣、验枪、重新领弹、再来。第三组打了一半，她发现自己瞄准的时候注意力一直集中不起来，脑子里反复闪过赵文海办公室里那张沉下来的脸，又闪过贺知彰坐在沙发上翻期刊的样子。

　　“停。”卫教官按了按她的肩膀，“你今天状态不对。退弹匣，验枪，关保险，枪放操作台。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再打。”

　　她退弹匣、验枪、关保险，把枪放回操作台。走到场地边上，坐在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旁边的同学递了瓶水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掉。

　　十分钟后她重新站回射击位。举手示意，领弹匣，签字，装弹匣，上膛。这次她强迫自己只盯着准星和靶心之间的那条线。五发打完，全部上靶，三个九环，两个八环。虽然没达到上次的水平，但至少没有再脱靶。

　　“比刚才好。”卫教官点了点头，“下次上课之前自己调整好状态。”

　　她说了声“是”，退弹匣、验枪、关保险，把枪放回原位。走出实训场馆回宿舍的路上，几个同班的男同学从操场方向过来，远远看见云知微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的。

　　周一朝前面喊了一声：“云姐！”

　　云知微头也没抬，扬了扬手算是回应。

　　周一跑上来，跟她并排走。后面跟着江叙白，瘦高个，黑框眼镜的镜片上有道新划痕，他边走边拿衣角擦。

　　“云姐，最近咋了？”周一歪头看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塞嘴里，“这几天训练你都没怼教官。之前屠教官说你‘发力太猛’，你当场回他‘要不你来当靶子试试’，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就是。”江叙白接过话，“你今天打靶，卫教官问‘云知微咋啦’，我说她最近蔫了，卫教官还问是不是生病了。”

　　云知微仰天长叹，步子没停，脖子往后一仰，看着灰蒙蒙的天。

　　“被男朋友骂了，心情不好。再说了，被批评了能高兴吗。”

　　空气安静了半秒。

　　“哟——”周一第一个反应过来，薄荷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江叙白也不擦眼镜了，镜片上的划痕还没擦干净就架回鼻梁上，中指又推了一下镜架。

　　“谁呀？”周一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谁呀能当云姐男朋友？”

　　“长得帅不？”江叙白问。他问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个学术调研。

　　“胆子真大还敢骂云姐，”周一胳膊一甩，“想吃拳头了！云姐换一个，我支持你。咱学院这么多兄弟，随便挑，哪个不比骂你的强。”

　　云知微翻了个白眼。她想到贺知彰穿制服的样子。黑色西装外套，暗红色领带，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肩线利落。她又想起他坐在审判席上穿法袍的样子，法槌拿起来的时候很轻，敲下去的声音很脆。

　　“我也想换，”云知微仰头看着天，声音里有一种自嘲的无奈，“可谁让他长成那样。看惯了那张脸，换别人我吃不下饭。”

　　两个男生同时发出起哄声。

　　“完了完了，”周一捂着胸口做痛苦状，薄荷糖在嘴里嚼得咔咔响，“云姐沦陷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江叙白推了推眼镜，认真地问，“云姐你眼光一向高，之前体院那个追你，一米八五，八块腹肌，你说人家‘肌肉练得不错，但脑子是空的’。现在这个，能让你把持不住？”

　　“长得好看呗。”云知微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到路边，撞在花坛边沿上弹了回来。

　　“好看？”周一来劲了，“好看算啥，身材呢？身材也很重要。”

　　“身材应该也不错。”云知微说完就后悔了，抿了抿嘴。

　　“应该？”周一瞪大了眼，“云姐还没上过手呢？”

　　云知微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江叙白很有眼力见地调整话题：“云姐，那人骂你啥了，说出来，咱兄弟帮你出气。”

　　“骂我心得写得一塌糊涂。”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

　　“这……”江叙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他说的好像……也没什么大错？”

　　“江叙白你站哪边的？”云知微瞪他。

　　“我站你这边的，但你心得写得不怎么样这是事实啊。”江叙白举手投降，“上次你交刑事侦查学作业，把‘犯罪现场’写成‘案发现场’，陈教授说你‘用词不规范’，你忘了？”

　　“我那是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

　　周一在旁边打圆场，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行了行了，云姐心情不好，咱不揭短。我说云姐，你要真想哄他，我教你一招。我刷到过一个视频，说现在年轻人处对象，吵架了就发红包，金额大了什么都好说。你发个大的，五百二十块，保准管用。”

　　“你哪儿看来的？”

　　“抖音。我关注了好几个情感博主。”

　　江叙白先翻一个白眼说“你又来了”

　　“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懂什么，我理论丰富。”

　　“你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有什么理论。”

　　“我理论丰富。”周一挺了挺胸，“我每天晚上睡前刷两个小时情感视频，各种案例我都门儿清。上次有个博主说，女生主动送礼物要送实用的，别送花，花两天就蔫了。”

　　“你小子刷两个小时情感视频？没被抓？”

　　“呵呵，也没那么久！”

　　“行了行了。”云知微打断他们，站在路中间，两只手往兜里一插，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十月的傍晚来得早，天边已经暗了一半，路灯还没亮。她想起贺知彰在法院大厅看她的那个眼神。他的表情沉沉的，但她记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压着。她想起那天晚上他摸她头顶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是怕把她弄疼了。

　　“你们男生，”她忽然开口，目光在周一和江叙白脸上来回扫了一遍，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一般喜欢怎么被人追？”

　　周一嘴里的薄荷糖差点噎住。江叙白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啊？”

　　“我说，”云知微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叉着腰站在路中间，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里那点蔫了快一周的东西散掉了，换上一层薄薄的、带点挑衅的光，“你们男生，喜欢怎么被人追？”

　　周一和江叙白对视了一眼。周一先开口了，清了清嗓子：“这个嘛，得分人。像我这种，你请我吃顿饭就行。食堂三楼小炒，两荤一素，我跟你走。”

　　“你没出息。”江叙白推了推眼镜，“云姐，你别听他瞎说。追人要看对方性格。你得先把他上次骂你的那些问题全解决了，然后拿证据去见他。让他知道你说到做到，不是嘴上认错。”

　　“你这不叫追人。”周一把耳机摘下来，“你这叫提交补充侦查材料。”

　　“你懂什么。”

　　“我懂谈恋爱。”

　　“你懂个屁。”

　　云知微听着他们两个又拌起嘴来，嘴角弯了一下，这回没压回去。她站在路中间，两只手重新插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路灯在这一刻亮了，橙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步子迈出去，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行。”她说。

　　周一追上来：“那红包还发不发？”

　　“不发。”

　　“那请吃饭呢？”

　　“不请。”

　　“那我给你出的主意不是白出了？”

　　“你出的主意就没一个靠谱的。”江叙白在后面补了一刀。

　　“老江你闭嘴。”

　　三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楼方向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水泥地上叠在一起，又散开。云知微走在中间，步子越来越快，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周一凑过去，没听清。

　　但他看见她嘴角翘着。那种翘法，他太熟悉了。每次云知微要干什么大事之前，嘴角就是那个弧度。

　　“老江，”周一放慢脚步，等江叙白走上来，压低声音，“你说云姐这回能成吗？”

　　江叙白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目视前方，步子不急不缓。

　　“她射击能打九十七环，心得能重写三遍，检讨能主动去交。”他说，“这种人，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那她那个男朋友——”

　　“迟早的事。”

　　周一嚼着薄荷糖，想了想，点了点头。前面的云知微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短发在路灯下晃着，步子又轻又快，像是已经想好了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