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是法官，而我大二》林大白

17、第十七章 制服与装病 周五，早上

　　周五，早上八点二十。

　　学生们再次集合。这次带队的依旧是陈教授。大巴车上陈教授强调了法院观摩的纪律。

　　“今天去市中级人民法院旁听刑事案件庭审。跟上次去派出所不一样，法院有法院的规矩。第一，手机全程静音，审判庭内禁止任何拍照、录像、录音。第二，庭审全程不许说话，不许低头玩手机，不许随意起身，不许鼓掌，不许叹气，不许对当事人有任何表情评价。第三，所有疑问只能在庭审结束后的座谈环节举手提问。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林果坐云知微旁边，翻着笔记本说：“我听说今天旁听的案子是故意伤害，停车位纠纷打的。”后排周一把脑袋探过来：“停车位？多大点事，还打官司。”林果回头：“轻伤二级，到刑事了。你以为是小区里拌两句嘴呢。”周一缩回去：“那还挺严重。”

　　云知微没接话。她靠着车窗，手里攥着笔记本，笔帽被她拔了又盖上。市中级人民法院。不是区法院。贺知彰在区法院。今天旁听遇不上他。

　　九点整，大巴车停在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法院大楼台阶两边种着冬青。正门上方挂着国徽，在十月清冷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庄重。

　　对接的法院干警已经在大厅门口等着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干警，穿着制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她跟陈教授简单交谈了几句，然后带着队伍走进大厅。学生们排成两列，依次安检。

　　云知微跟着队伍往审判庭方向走。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两个弯，女干警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示意大家进去。

　　学生们在旁听席前三排坐下来。云知微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她环顾了一圈审判庭。书记员和法官助理已经就座了，穿的是黑色的西装制服，领口系着暗红色的领带，西装外套剪裁挺括，肩线利落。

　　云知微的目光在法官助理那件西装外套上停了两秒。她见过贺知彰穿夏季短袖制服的样子，不算太好看。但春秋季这套西装制服，如果穿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副开庭时板正的坐姿和低头翻案卷的样子，应该会很顺眼。

　　她想象了一下，黑色西装外套，暗红色领带，他坐在审判席上，低头翻卷宗，手指搭在纸页边缘。她想象不出具体的画面，但觉得应该会很好看。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了日期和案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九点二十分，书记员宣布法庭纪律，然后审判长和合议庭成员入席。审判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法官，穿着黑色的法袍，前襟的红色镶边颜色很正。云知微的目光落在法袍上，又看了看书记员和法官助理身上的西装制服，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庭审开始了。这是一起故意伤害案，被告人和被害人因为停车位纠纷动手，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公诉人宣读起诉书，被告人认罪认罚，辩护人发表意见。审判长主持法庭调查，引导双方举证质证。整个过程规范有序，节奏紧凑。

　　云知微全程坐得笔直，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几行。她记住了几个关键点：被告人当庭表示愿意赔偿，公诉人出示了监控录像和伤情鉴定意见，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在先。中间被告人说到案发经过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看笔记本，把注意力放在记录上。

　　庭审中旁边的林果好几次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提醒她回神。

　　庭审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评议后当庭宣判。座谈环节，审判长从审判席上走下来，在旁听席前面简单讲解了案件的裁判思路，留了十几分钟让学生提问。同学们问了认罪认罚从宽制度的适用条件、轻伤二级的鉴定标准等问题，审判长一一解答。

　　座谈结束，云知微靠着车窗，看着法院大楼在视野里越来越远。她脑子里那套西装制服的样子一直没散。

　　回到学校，陈教授不出预料，又是一份庭审旁听实践心得。

　　从法院回来后，云知微坐在宿舍床上，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她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了三行，又划掉。她又翻到庭审记录那一页，盯着法官助理那件西装外套的位置。黑色西装外套，暗红色领带，肩线利落，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掏出手机，点开贺知彰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们春秋季制服是不是黑色的。”对面隔了一会儿回：“是。”她盯着那个字，又打了一行：“你穿多大码。”对面这次回得快：“你问这个干什么。”她抿了抿嘴，打了两个字：“好奇。”对面没有再回。

　　她坐起来，今天下午没课，但学校是警务化管理，平时不能提前离校，只有周末和法定节假日可以出校门。但周末法院不上班，她看不到他穿西装制服的样子。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辅导员发了一条消息。

　　“赵队，我身体不太舒服，肚子疼得厉害，想申请提前半天离校去医院看看。”

　　辅导员赵文海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平时对学生很是关照，他回得很快：“你先去校医室，我马上来”

　　校医室里，校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让她躺下来，轻轻按压小腹两侧做简单触诊，观察她的面色、精神状态、询问有无呕吐、头晕等伴随症状。云知微一一回答，没装。她确实肚子疼，是月经来了，只是没疼到需要请假的地步。

　　为了能蒙混过关她在宿舍给自己抹了点粉底，很淡，基本看不出来。在来的路上她又掐了自己一把，现在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再加上是第一次装病，整个人竟有些微微颤抖和冒冷汗。生怕被看出来。

　　一番简单查体后，校医排除急性肠胃问题，结合女生生理期常见症状给出判断，他低头在诊疗登记本上规范记录：患者下腹坠痛、腰骶酸胀，面色苍白，精神欠佳，有轻微冷汗和颤抖症状，痛经症状明显。不适宜参加教学及集体管理活动，建议居家静养休息，避免劳累久坐。如症状加剧，建议及时就医。

　　写完记录，校医开具简易校内诊疗证明，签字盖章，抬头对辅导员赵文海说道：“就是典型痛经急性发作，没有器质性急症，但痛感明显、状态确实不好。可以批半天病假，离校休养或去医院就医。”

　　赵文海看完诊疗记录确认属实不再犹豫“行，那我给你走提前离校病假审批。”

　　他拿着诊疗记录，在系统里提交了提前离校申请。审批通过。

　　赵文海对云知微叮嘱了一句：“看完医生早点回家休息，周日晚上之前返校。”

　　“知道了，谢谢赵队。”

　　云知微走出校门，步子不快不慢。走出大概两百米，拐过一个街角，确定看不到校门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师傅，区法院。”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区法院门口。云知微付了钱，推开车门。她站在法院门口的街边，看着那栋建筑。比中院小一些，门口也有国徽，但没有那么气派。她不知道贺知彰今天有没有庭。她不知道他在几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来了之后要说什么。但她还是来了。

　　她走进法院大厅。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动。她在诉讼服务自助终端上查了一下，贺知彰今天下午没有开庭安排，应该在办公室。

　　可是当事人和访客不能随意进入办公区，没办法，她在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能不能巧遇。

　　坐了好久，云知微忽然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她抬起头。

　　贺知彰从走廊里走出来。黑色西装制服，暗红色领带，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西装外套剪裁挺括，肩线利落，收腰的位置刚好，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挺拔。他正低头看手机，步子很快，走到大厅的时候抬起了头。他看到她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亮了。从里到外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压都压不下去的雀跃。她站起来，嘴角往上弯，差点喊出声。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贺知彰看到她的时候，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那种沉，不是生气，是比生气更重的、从眼底压下去的东西。他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下午没课。”

　　“没课就能出校？”

　　“我请假了。”

　　“什么理由。”

　　她张了张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在压着什么。他往左右看了一眼，大厅里还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你先回去。”

　　“贺知彰——”

　　“晚上我去找你。”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她。她没有立刻动，站在那里，仰着脸看他。他压低声音，又说了一遍。

　　“现在回去。在家里等我。别乱跑。”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大厅里，看着她。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贺知彰站在法院大厅里，看着她走出门。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来，把领带松开了一点。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她今天脸色不对。他刚才看到了。她没有说实话。他压着火，是因为在法院大厅，因为旁边有人，因为他穿着这身制服。但他知道她为什么来。

　　他从中午的短信结合来看能猜出她的用意。

　　贺知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和暗红色领带。

　　她没见过他穿这身。她今天下午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真是……”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

　　真是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