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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火浣坊 ...

  •   阿江说的火浣坊,和顾银盏想的,是两回事。
      "金山那边,明面上有个烧绸炼金的作坊,叫火浣坊。"阿江压着嗓子,在码头边一个卖凉茶的小摊后头蹲着,"可南洋的老江湖都知道,它真正做的,是'销人'的买卖。"
      "销人?"
      "就是……让一个人,'干干净净'地没了。"阿江比了个手势,"只要出得起价,火浣坊就能让一个人从世上消失。有的是仇家买的命,有的是欠债还不起的,有的是挡了谁道的。人被送进去,烧成一把灰,对外头只说是'病故''走失'。官府查不出,家人也寻不着。"
      顾银盏端着凉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没有说话。
      "你男人顾元良,"阿江低声道,"就是被送进火浣坊的。他是被人买命,买死的。"
      "谁买的?"
      "这个,我打听不到。"阿江摇头,"火浣坊背后有个大东家,极少露面,谁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手眼通天,金山暹罗两头,都有人给他办事。"
      顾银盏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那封死批,在摊子上摊开。
      "那买命的人,花这么多钱,总有个由头。"她盯着信上的字迹,"我男人一个乡下来的后生,刚到金山几年,能碍着谁?除非——他手里捏着一样,能要人命的东西。"
      死批上,那几行字还在:"另有一事,重于性命……家中藏'一门'比命重,切记——遇'归'字,即焚此批。"
      顾银盏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阿江,"她抬起头,"火浣坊,除了销人,还做什么?"
      "还……"阿江想了想,"还'收信'。"
      "收信?"
      "金山那边,常有临死的人,托火浣坊把话带出来。"阿江说,"有的是遗言,有的是要托付的东西。火浣坊替人办妥最后一件事,好让死者走得安心。这是它唯一'积德'的营生,也是道上人肯给它三分面子的缘故。"
      "临死的人,托话带出来……"顾银盏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那我男人呢?他死在火浣坊,有没有留下话?"
      阿江怔了一下,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火浣坊收的话,只交给指定的人,外头打听不到。"
      顾银盏慢慢收好死批,没有说话。
      可她知道,这世上再冷血的买卖,也有个破绽——火浣坊既然替临死的人"带话",那它手里,一定攥着许多不该被外人知道的秘密。包括她丈夫,临终前到底说了什么。
      她必须进火浣坊去,哪怕是从最底下的一根线头,慢慢往上摸。
      "阿江,"她忽然问,"火浣坊,在金山。可你方才说,是它派你来暹罗码头'认人'的。它为什么要找一个'会认卍字的女人'?"
      阿江又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
      "我……我只知道,火浣坊这两年,一直在找一个跟'顾家'有关的人。它说,有个女人,手里有一枚卍字铜钱,是顾家传下来的信物。谁找到这个女人,谁就能从火浣坊领一笔天价赏钱。"
      "顾家的信物……"
      顾银盏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脖子上那枚用红绳穿着的铜钱。
      卍字铜钱。她丈夫顾元良临行前塞给她的,说"这是给你留的记号"。
      她一直以为,这是夫妻之间的私情信物。可现在她才知道,这枚铜钱,是顾家传下来的信物——是火浣坊重金悬赏要找的信物。
      她丈夫临死前,把这样东西交给她,还告诉她"卍字即'归'"。他不是在教她认记号。
      他是在——把一条命脉,交到她手里。
      "阿江,"顾银盏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火浣坊找这枚铜钱,是为了什么?"
      "为了……"阿江看着她脖子上那枚铜钱,忽然明白过来,脸色"唰"地变了,"嫂子,你、你不会就是——"
      顾银盏没回答。她只是把铜钱重新塞回衣领,贴身藏好,然后慢慢站起身。
      "阿江,"她说,"从今往后,你跟着我。我给你的工钱,是火浣坊赏钱的十倍——但我有个条件。"
      阿江愣愣地看着她:"什么条件?"
      "你要替我,"顾银盏低头看他,声音又轻又稳,"把火浣坊,从里到外,摸个清清楚楚。"
      日头西斜。码头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凉茶摊后头,一个乡下女人和一个小后生,就这么结成了盟。
      也没人知道,那个女人身上,揣着一枚让整个南洋地下闻风而动的卍字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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