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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火浣坊的账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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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勉之是在广州城的码头,等到顾银盏的。
他倚在一棵梧桐树下,西装革履,手里转着一枚素金戒指,看见顾银盏下了船,挑了挑眉:
"比我预想的快。看来你找到了。"
顾银盏把铁匣子放到他面前,打开。
程勉之低头,看见那幅绣像,瞳孔骤然一缩。他伸手,轻轻拿起那幅绣像,指腹在那行"顾氏长女,藏于金山"的金线上,慢慢摩挲。
"你知道她是谁。"顾银盏盯着他,语气平静,"程先生,你找火浣坊查你哥的死,可你不止在查火浣坊。你在找这个人。"
程勉之的手指,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把绣像放回去,抬起头,看着顾银盏,缓缓道:
"顾银盏,你很聪明。聪明到我有点后悔跟你结盟了。"
"后悔也没用了。"顾银盏说,"账本呢?"
程勉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的册子,放到铁匣旁边。
"这是我查了四年,从火浣坊一个叛出来的账房手里拿到的。"他说,"火浣坊这些年'销人'的所有买卖,一笔笔,都记在这上头。"
顾银盏翻开账本。
账本上,是一行行极工整的蝇头小楷。每一笔,都记着日期、名字、出价的人、和"处理"的方式。
她一行行看下去。越看,指尖越凉。
"民国十五年,金山,销'程氏孟舟',价,黄金百两。买主:白。"
"民国十五年,金山,销'顾氏元良',价,黄金三百两。买主:顾。"
"民国十五年,金山,销'顾氏阿英'(误烧),价,无。注:误入。"
顾银盏的手指,停在那几行上。
程孟舟。她不知道这名字,可她猜得到——那是程勉之的哥哥。
而顾元良、阿英——她的丈夫、她的娘。
"买主:顾。"
顾银盏抬起头,看着程勉之:"这个'顾',是顾元海?"
程勉之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翻到账本更靠后的一页,指给顾银盏看。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较新:
"民国十七年,金山,寻'顾氏长女',价,黄金千两。买主:白。"
"白。"顾银盏念着这个字,"这个'白',是谁?"
"火浣坊最大的主顾,也是它真正的幕后东家之一。"程勉之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姓白,江湖上叫他'白爷'。火浣坊的买卖,一半是他牵的线。这些年,他一直想找到那个被顾家藏在金山的人。"
"他也在找'顾氏长女'?"顾银盏的心一紧,"那这个人,现在还在金山?"
程勉之合上账本,看着她,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手里那幅绣像,是找到她的唯一线索。而白爷,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她。"
他顿了顿,又说:
"顾银盏,你查到这一步,已经踩进火浣坊最深的漩涡了。白爷要是知道绣像在你手里——你和那个藏在金山的人,都活不过明天。"
顾银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码头的热风里,却冷得像刀:
"那我更不能停了。我娘、我丈夫、你哥——都死在这本账上。白爷要找的'顾氏长女',我也要找。我倒要看看,是白爷先找到她,还是我先把白爷,送进火浣坊。"
程勉之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我果然没看错你。"
"程先生,"顾银盏把账本和绣像一起收进铁匣,站起身,"你查了四年,想查的是你哥的死。现在我告诉你,你哥的死,跟塘口顾家、跟那个'顾氏长女'、跟白爷——都是同一笔账。"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把这一整笔账,都算了?"
程勉之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到顾银盏面前。
那是一块温润的玉佩,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他说,"他死前让人带话给我——'若有人能替顾家讨回这口气,就把这个,交给他。'"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个人。"他看着顾银盏,"现在,我遇到了。"
顾银盏接过那枚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忽然觉得,掌心像握着一团火。
她握紧玉佩,抬起头:
"那就从今天起,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