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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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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银盏是独自回的台山。
她把批局托给阿江,把那枚卍字铜钱贴身藏好,坐着一艘运货的红头船,又漂洋过海,回到了阔别多日的岭南侨乡。
塘口顾家的老宅,比阿婆说的还要破败。
青砖黛瓦的院墙塌了大半,杂草从石缝里疯长,门楣上的"顾宅"匾额缺了一只角,被蛛网缠着。她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院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座灰扑扑的祠堂,孤零零立在院中央。
祠堂的门虚掩着。顾银盏站在门口,看着里头供着的、蒙尘的牌位,一时竟没有进去。
她嫁进顾家这些年,从没来过塘口。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和"顾家"的牵连,就只在白石村那一座漏雨的祠堂里。
可现在她才知道,真正的顾家,在这里。
她跨进祠堂,走到那面正对着长明灯的后墙前。
长明灯早就灭了。灯座下积了厚厚一层灰。顾银盏蹲下身,用手掌抹开灯座旁的尘土,找到一块与别处颜色略深的青砖。
她屏住呼吸,用带来的铁签,一点点撬开那块青砖。
砖下,是一层黄泥。黄泥下,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匣子。
顾银盏把铁匣子捧出来,拂去尘土。匣子没有锁,只在盖子上刻着一个"卍"字。
她打开铁匣。
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叠用油纸层层包好的信,和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的旧布。
顾银盏先拿起那叠信。最上面一封,字迹她认得——是顾元良的。
信上只写了一件事:塘口顾家当年那场"大火",不是天灾,是人祸。顾家当家的发现,有人觊觎顾家在南洋的产业,暗中设局,烧了祠堂、杀了二少爷。当家的临终前,拼死把一样东西托人带了出来,藏在这祠堂的青砖下。
"这样东西,关乎塘口顾家的生死。"顾元良在信里写,"我查了很多年,才知道它不是金银,是一个人——一个被顾家藏了一辈子的人。"
顾银盏的心,猛地一跳。
她拿起那块叠好的旧布,展开。
布上,是一幅极细的绣像。绣的是个年轻女人,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绣像的右下角,用金线绣着一行小字:
"顾氏长女,藏于金山。"
顾银盏看着那幅绣像,指尖微微发颤。
"藏于金山"。
塘口顾家,把一个人,藏在了金山。而这个人,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
"一门比命重"——原来"一门",真的不是一件东西。
是一个人。
一个被顾家拼死保护、藏在金山的人。
顾银盏把绣像轻轻翻过来。布的反面,用墨写着一行字,字迹与顾元良的又略有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若有人来取,将此物带回金山,寻"平安批"三字,自有人接应。
顾银盏把绣像和信重新收进铁匣,抱在怀里,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坐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顾元良要说"卍字即归。归处,不是金山,也不是塘口。是你。"
因为真正的"归",是那个被藏在金山的人。而顾元良把卍字铜钱交给她,是把找这个人的"钥匙",也交到了她手里。
"藏于金山"的女人和婴儿。
那是谁?
顾银盏抱着铁匣站起来,走出祠堂。黄昏的斜阳照在破败的院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回头,看了那座祠堂一眼。
她知道,她这一次回来,不是来认祖归宗的。
她是来——把塘口顾家欠下的、被人夺走的,一样一样,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