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本没写完的秋》》听雨wy

22、你走的第五年

　　今天是他走的，第五年。

　　我没有出门，门锁从昨天晚上就反锁了，连门链都挂上了，谁来敲都不会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靠在门上听了好久，没有熟悉的脚步声，也没有轻轻叩门的声响，只有邻居家的猫跑过，爪子刮过地板的轻响，像极了当年他偷偷溜到我桌边，蹭过我椅子腿的动静。

　　一整天，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书桌，地板凉得刺骨，透过薄薄的睡衣往骨头缝里钻，我就这么坐着，翻着那些旧东西，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样都摸了无数次，指尖都磨得发疼。

　　糖纸的边角早就被我摸得光滑，像被我反复熨烫过的心事，每一道折痕里，都藏着我没说出口的话。

　　那页写着“别找我”的信纸，我连折痕都不敢碰，三年来平平整整，可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那三个字的笔锋，撇捺都带着点抖，像他写的时候，咳得连笔都握不稳。

　　翻到当年他落在椅背上的那支笔，笔帽还是磨掉了一块漆，按动的地方，还是被他按得发亮，是他上课总按来按去磨出来的光，我当年捡的时候，还在笔身上摸到了他的体温。

　　那时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轻轻抖着，连呼吸都带着疼，我攥着兜里刚买的薄荷糖，站了整整一节课，连一步都不敢往前凑，怕惊碎了那点难得的、他离我这么近的时光。

　　我把笔按开，在纸上，写了一遍又一遍他的名字。

　　顾埜，顾埜，顾埜。

　　写满了整整一张纸，正反两面都是，直到笔芯彻底没水了，写出来的字都发淡了，我还在写，手指都僵了。

　　每一笔都像当年我在草稿本上偷偷写的那样，横平竖直，连他写字的习惯都模仿得一模一样，写着写着就想起，当年我上课偷偷写他的名字，被他回头抓了个正着，我慌得把本子往怀里塞，他却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耳朵尖却悄悄红了，那是我这辈子，离“被他发现我的喜欢”最近的一次，近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声响。

　　我把那支笔，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攥得发白，笔身的温度慢慢传到我手心里，暖乎乎的。

　　像握着他的手。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以前我总在便利店门口，偷偷跟在他身后走，看着他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总想着要是能牵一下就好了，可那时候我连跟他说一句话都要攒三天的勇气，现在终于能“握”到他的手了，他却再也不会，反过来攥住我的指尖了。

　　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传来她炒菜的滋滋声，问我国庆回不回家，给我做我爱吃的糖醋排骨，说家里的被子都给我晒好了，太阳味的，还说给我留了我爱吃的橘子，是当年他总给我带的那种，酸得倒牙，我却吃了三年。

　　她在电话里叹口气，说绥绥啊，你这几年总不爱说话，有什么事别憋着，跟妈说，妈永远在呢。

　　我对着电话，很轻很轻地说，不回了，妈，我在这边有事。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了机，拔了充电器，放在桌子的角落，再也不会有人打进来了。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和他的独处，再也没有人会喊我回家吃饭，再也没有人会问我过得好不好，再也没有人会跟我说，你要好好的，要往前看。

　　所有人都在让我往前看，可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往前，没有人问过我，我留在原地，到底有多疼。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桌上的纸页，哗啦哗啦响，像他在跟我说话。满纸的“顾埜”，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像他在对我招手，像他当年站在梧桐树下，对着我挥了挥手，说我走啦，你别送了。

　　那天他的背影瘦得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要倒，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连一声“顾埜”都没敢喊出口，我怕我一喊，他就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我对着风，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圈。

　　我想起他当年跟我提过，说以后要去看海边的日出，要去吃最甜的青柠蛋糕，要去把便利店所有口味的薄荷糖都尝一遍，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我那时候在心里偷偷接了一句，我陪你去啊，可这句话，我到死都没敢说出口。

　　终于，要见面了。

　　这次换我走向你，好不好？

　　这次你别再躲着我了，这次，我要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从高一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