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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没收到的讣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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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他妈妈把东西拎走,又过了一周。
同桌在宿舍群里刷到别人转的朋友圈,突然“卧槽”了一声,说咱们年级有个男生上周没了,胃癌,才高二。
整个宿舍瞬间静了。
有人问是谁,同桌翻着手机,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我手里的牙刷“啪嗒”掉在洗脸池里,泡沫顺着水流往下淌,流得满池子都是。
我没问名字。
我甚至不敢问。
那天我逃了下午的两节课,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去了他之前总去的那家便利店。
货架最上层的青柠薄荷糖还在,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和他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我站在货架前,攥着口袋里的零钱,站了快十分钟,最后还是没敢拿。
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姑娘,之前总跟你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好久没来了啊”。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身就跑出了便利店。
风刮在脸上,疼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沿着马路往家走,一路走一路哭,眼泪砸在鞋尖上,湿了一大片。
我终于敢把那些碎片拼起来了:他总凉得吓人的指尖,他咳到发抖的肩膀,他塞在抽屉里的药瓶,他那句“别碰我东西”的狠话。
原来他不是讨厌我。
原来他是怕我记得他。
原来他所有的决绝,所有的躲开,都是在给我留一条干干净净的退路,让我别困在他的死亡里,出不来。
晚上我翻遍了所有的同学群,所有的朋友圈。
没有讣告,没有悼念,连一句“一路走好”都没有。
大家像集体失忆了一样,没人再提顾埜这两个字,没人再提那个总揣着薄荷糖、总在走廊上晃的男生。
只有我,翻着草稿本里皱巴巴的糖纸,翻着那些写满他名字又被划掉的纸页,像个傻子一样,抱着本子哭到凌晨三点。
他连最后一场告别,都没让我参加。
他连让我哭的名分,都没给我留。
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他普通同学里,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连为他哭的资格,都要我自己偷偷攒。
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敢往那个空座位的方向看。
同桌说,班主任终于在班会上说了,顾埜得了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那种,已经走了。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怕惊到谁,说完整个教室都静了,连平时最闹的男生,都低着头没说话。
我握着笔的手,没停。
草稿本上,还在写他的名字,写了半页,又猛地划掉,划得纸都破了。
没人知道,我抽屉里藏了一叠写给他的信。
最开始的几封,写得颠三倒四,说今天的梧桐树落了好多叶子,说今天的物理题好难,说小卖部的薄荷糖又补货了。
后来的几封,写得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从来没敢把这些信给任何人看过,连草稿本都要锁在抽屉最里面,像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现在好了,秘密的主人不在了,这些信,连个收的地方都没有。
我把那些信,一张一张,放在蜡烛上烧。
纸灰飘起来,落在窗台上,像细碎的雪。
烧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是我写给他的第一封信,只有一句话:“我好喜欢你。”
我把那张纸,夹回了草稿本里,夹在那颗薄荷糖的旁边。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纸页,哗啦一声。
像有人在轻轻翻书。
我突然就想起,上次大扫除,他站在门口,跟我说“我们没熟到可以随便翻别人东西的地步”的时候。
他的眼睛,红了。
那时候我只顾着难过,只顾着骂自己,根本没看见。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跟我说再见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忍着疼,把我往他的世界外面推了。
放学路上,我又绕去了那家便利店。
冰柜里的常温矿泉水,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我拿了一瓶,付了钱,攥在手里。
还是和那天一样的温度,凉得我指尖发麻。
我沿着那条梧桐树的路,慢慢往前走。
风卷着落叶,擦过我的校服裤脚。
和那天我看见他背影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前面再也没有那个,插着兜踢小石子的人了。
路边的垃圾桶,还是那天他扔纸巾的那个。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站了好久。
最后还是把那瓶水,攥回了手里。
我没扔。
就像我从来没敢,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扔了一样。
顾同学,你好吗,我很好,一直都很好,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