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齐嘉SAI

27、双臂05

　　房子里头静静的。李齐和杜笙几乎是屏息等待着。

　　余茗的姑姑捧着手中的保温杯。茶叶起先漂浮在水面上，几下沉浮，在水里头打转。

　　理了理思路，余茗姑姑徐徐道来。

　　郑瑶和她哥原本都是河北山区里的，一个停贫苦的小镇子。郑瑶家算是村里头的大户了，父亲是村子里的书记，母亲家里头原先是地主，有些积蓄的（山里有点落后，很多制度甚至还停留在封建阶段）。而他们家则只是一个小户，几亩贫瘠的山地，两间小平房。家里只剩下一个母亲，父亲早亡。哥哥继承了父亲的手艺，泥水工做得挺漂亮，在村里头小有些名气。

　　但余道本是配不上郑瑶的。

　　郑瑶是个女大学生，一直在江南读书，人都染上了一股南边的温婉气息，在村子里是顶漂亮的。自然，提亲的人几乎把她家的门槛都给踏破了。不过郑家眼光高的很，村子里的几家大户都硬是没瞧上。

　　郑瑶出门两年过后回来，郑家欢天喜地的告诉村里人，他家女儿跟城里的一个啥局长的儿子订了婚了。

　　村里人闭塞，郑家在这里权势算得上滔天，没有人会去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假。只是村里的傻小伙们都死了心。自己哪里能和城里人比。

　　几家欢乐几家愁。

　　那段日子，郑家的两老喜上眉梢。听说是和准女婿通了电话，满意得不得了。

　　腊月的时候，大家都喝腊八粥，是个喜庆的节气。郑家两老却接到了女儿的电话。郑瑶是两老的心头肉，听着女儿失声痛哭，断断续续陈述的事实。真真是晴天霹雳。

　　分手了。郑瑶和那个公子哥。

　　郑家两老算得上是村里通达的老人。知道在城里，情侣分手不算太大不了的事情。虽然可能在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两老不在乎，只是劝慰女儿再找个好的便罢。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了。可没过几天，郑瑶拖着箱子回来了。

　　一身风霜，暗淡的脸色，生气都没了。两老心疼得紧，拖了孩子进屋。

　　郑瑶告诉两老，她有了那个负心汉的孩子。这下，两老脸色黑下来了。

　　再怎么开明，也不过是比村子里的人开通那么一点。

　　未婚生子，在这是要浸猪笼的！这儿的人把女子的贞洁看得重过生命。多少女人还守着贞节牌坊过日子！自家傻姑娘还……

　　一夜之间，两位老人添了不少白发。总算是想出了个主意来。将女儿许给村里的老实男人，再让两人离开去城里生活。

　　于是，郑家就在村里的男丁中挑选了余道。认定了老实巴交的余道不会欺负女儿。

　　找上余母谈了儿女婚事。郑家自然没说郑瑶已经怀孕了。只道郑瑶喜欢他们家余道，两个老的反正也是拴不住她了，便过来提亲了。

　　余母是受宠若惊，满口应下了，觉得这是自己儿子几丗修来的福气，对于要出去村子没有一点意见还大力赞同了。

　　瞒着村里人，郑瑶嫁给了余道，匆匆走了，来了T城。

　　才七八个月，孩子就呱呱坠地了。余道老实，可他不傻，知道自己做了便宜父亲。起初也是生气，很是冷落了郑瑶一段时间。

　　可当孩子能叫爸爸了，余道便把嫌隙给放下了。对郑瑶，甚至余茗都好得不得了。三个人生活得挺幸福。

　　以为会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了。只是有一天，余道的工头跑来跟他说自己老了干不动了，看好余道想让他当工头。这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工头是个肥缺啊。余道一家满心欢喜。

　　钱多了些，生活上去了，买了房子。余道平时忙，郑瑶辞掉了书店里的工作顾家。

　　余道回来得都挺晚，郑瑶一般都已经睡着了。有一次，郑瑶被吵醒了。醒来就看到丈夫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脸憋得通红。郑瑶吓坏了。跑下去又是拍又是抚却不见效。

　　第二天郑瑶让余道去医院检查，余道起先不肯，但郑瑶闹狠了，又是哭闹又是摔东西（这就是茗茗看到的两人第一次吵架）。无奈之下，余道和郑瑶去了市一医院。

　　一检查，得知是肺矽。

　　从来没听过这是什么毛病的郑瑶有点慌。

　　余道支开了郑瑶单独和医生谈了。余道清楚这个毛病。自己的父亲就是死在这上头。当医生说治疗费用高昂还不一定有效时，余道就给自己判了死刑。

　　回家之后，余道告诉郑瑶自己没事。郑瑶自然是不信的。余道只是劝她多出去走走玩玩，还给她介绍了牌友。

　　就这样，郑瑶竟然又遇到了那个初恋的公子哥——徐浩。从徐浩那里，知道了一个她不敢相信的事实。

　　原来，余道早年出去打工时就认识了游手好闲的徐浩。徐浩做事懒散，但极讲义气。余道帮过他，于是他也可以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徐浩玩女人，就像换衣服。家境很好的他，玩弄过的女人不在少数。余道请他帮忙时，他只是笑余道心眼真坏。没罗嗦其他的，就应下了。

　　之后徐浩说的，郑瑶已经听不清楚了。

　　这一切是自己老实安稳的丈夫设的局。原来，自己一直是被骗得团团转的一个。

　　于是，郑瑶变了，变得甚至常常夜不归宿。后来和给余道看病的那个医生好上了。医生对郑瑶很好。郑瑶向余道提出了离婚。

　　余茗姑姑深吸一口气。一切都是自己哥哥的错。自作孽啊。

　　李齐安静地在听着。在茗茗眼中的好爸爸……

　　她应该会难过吧，或者，比难过更深的，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