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齐嘉SAI

26、双臂04

　　“茗茗。能让我们看看那张照片吗？”其实李齐早在进屋时就注意到了，那个被孩子放置在床头的相框。应该是一张全家福，不过，半边被孩子用纸糊住了。由于距离太远，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个男人，中间坐着个小女孩，小女孩身体的一部分被挡住了。

　　没把母亲的那部分毁掉，也就是说，孩子心里还是热爱自己的母亲的吧。

　　见孩子挺直坐着动也不动，李齐欲自己伸手去拿。瞥到孩子空洞洞的眼神，终是没有将照片拿起来。

　　“茗茗？”在孩子眼前摇了摇手。

　　茗茗——多久之前，妈妈和爸爸总是这样叫她，慈爱地看着她。多久之前，她还有一个温馨的家。

　　眼眶发酸，涨得疼。

　　孩子死命用袖口大力地揉搓眼睛。

　　眼泪不会再流下来了。爸爸。茗茗想哭。怎么办？

　　杜笙拉住孩子的手，压下她的挣扎。

　　“茗茗？”小声地呼唤这个名字，重复着，直到孩子的眼神清明起来。

　　余茗发现自己的窘态，使劲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

　　“我们能看看那张照片吗？”李齐再次询问她，尽量让孩子平静。

　　余茗盯着李齐。

　　许久。久到李齐以为这是变相的拒绝。

　　孩子发出了模糊不清的一个“恩”字。

　　余茗拿过相框，深深地看了一眼。撇过头，把照片放在李齐手里，快速缩回自己的小手。

　　照片里的男人过早地衰老了。头上稀疏地覆盖着一些白发。笑得有一点僵硬，似乎很不习惯照相机的灯光。竹椅上的小女孩穿着前两年很流行的碎花连衣裙，扎着冲天辫，笑容灿烂，张开的嘴
　　巴里还有几颗烂牙齿。

　　照片上的小女孩和现在的余茗有着相当的差距。现在的余茗比以前俊俏了许多，只是小姑娘没心思把自己打理干净。

　　右手似乎是撑在椅背上的，不过被遮住了视线，不好判断。也许孩子是拉着母亲的手吧。

　　杜笙明白，光有一半的照片没多大用处。“茗茗，我们可以……”

　　“随便你们怎么弄。”余茗踢下鞋子滚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这算是孩子的妥协了。她不想看到了。

　　李齐小心地沿着翘起的一角撕开黏在上头的白纸。

　　随着覆盖的幕布揭起，里面的谜团也慢慢清晰。

　　一个清瘦的女人。小家碧玉。看上去，和边上的男人年龄相差很大。这张全家福里的人简直就像，就像是祖孙三人？！

　　李齐侧头看看那一团被子。余茗像妈妈，和爸爸一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

　　李齐有一种预感，即使查出事情的真相，也绝对不会是孩子希望听到的那样。

　　孩子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睡着了吗？

　　李齐拉着杜笙悄悄退出房间，小心地关上房门。

　　手里还捏着余茗全家福的照片。

　　“这样好吗？”杜笙指的是照片。这是孩子唯一的寄托了。

　　“我去复印一张，很快就……”很快就好了。

　　杜笙抢过照片，“呆着吧。你动作没我快。”

　　望着杜笙离去的身影，李齐怅然若失。

　　房里睡得不太安稳的孩子发出呜呜的哭声。房门隔音效果极差，李齐听得清清楚楚。

　　也许自己真的不应该轻率地许下承诺，对孤儿院的那位院长，对苏然也是。

　　孤儿院的院子里有锈迹斑斑的娱乐设施。李齐的手拂过脱漆的把手，熟悉的感觉。跷跷板上起了毛毛糙糙的木刺。记得，被扎到会嵌进皮肤里。滑梯两边的挡板破损严重。李齐只是轻轻地掰了下，就缺了个角。这些设施，孩子们玩起来很不安全，所以李齐当年玩的时候总有孤儿院的阿姨在一旁看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吵着嚷着。

　　突然想起自己存起来的那一小笔钱。自己买了房子，买了车，生活无忧，偶尔也会捐钱到自己住过的那个孤儿院。最近似乎在小资的圈子里习惯了，渐渐忘本，居然存起钱来想要换自己向往的奢侈跑车。

　　李齐苦笑。还是把钱捐给这里的孩子吧。至少可以把这些东西换了。

　　一个人发了许久的呆，还以为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了。

　　直到杜笙拍了自己，李齐才意识到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杜笙拿着照片回来了。

　　看来他体力很好。这么远一段路，那么短时间里来回竟然气都不喘一下。

　　偷偷把照片放回去之后，李齐和杜笙去找了院长。向院长打听了余茗的身世。

　　苏然之前就介绍过，余茗的父亲是个泥水匠，一个工头，母亲失业在家。余茗的母亲叫郑瑶，温婉的江南女子，可惜学历不高。嫁给余父之后也吃过些苦头，到后来苦尽甘来的时候却闹翻了。
　　李齐细问。院长只是回答他具体的事情自己也不太清楚。只说是余茗有个姑姑，本来她是要抚养余茗的，可惜没有这个能力，是个下半身截瘫的残疾人。

　　院长给了余茗姑姑家的地址，推说找她便清楚了。

　　显然，院长也知道一些内幕，而且还不希望茗茗知道。

　　如果说李齐初来的目的是帮茗茗走出自己的世界，那么现在，李齐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事实也许会伤害孩子更深。他现在只是想自己弄清楚而已。

　　李齐和杜笙很费了些力气才找到余茗姑姑的家——一间12平米的车库。

　　余茗姑姑得知了两人的来意倒也很热情地让两个人进屋。

　　余茗姑姑坐在轮椅上，活动得倒不见有太大的不灵便。轮椅似乎已经是她的一部分了。

　　12平米的房子，一张床，一张小方桌一把椅子，厨具，几乎不剩什么空间了。

　　杜笙和李齐坐在床边。余茗姑姑腼腆地说“这里就一把椅子，我自己又用不到，平时也没人来。”

　　端了两杯水分别递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