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聚光灯下 校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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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那天，整个学校像过节一样热闹。
操场上搭了临时舞台，红色幕布垂下来，两侧摆满了花篮。教学楼前的横幅写着“南川一中建校六十周年文艺汇演”，字体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知夏坐在后台，手里攥着乐谱，指节都泛白了。
周也在旁边来回踱步：“你别紧张，你越紧张手越抖。”
林知夏：“你不说话我就不紧张。”
周也：“……”
他识趣地闭了嘴。
后台乱成一团。有人在试麦克风，有人在整理服装，隔壁班的舞蹈队挤在角落里压腿。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香水的味道，混着后台盒饭的饭菜香，嘈杂又鲜活。
林知夏的节目排在第七个。
前面六个节目演完，他就该上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小时候弹钢琴弹得飞快，能闭着眼弹完整首《小星星》。可现在，它们微微发颤，连翻乐谱的力气都不太稳。
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我在第一排。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慢了一拍。
然后又快了两倍。
他回：【林知夏】：我知道。
【沈砚】：别怕。
林知夏看着“别怕”两个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话。
“你怎么这么笨。”
“你能不能争点气。”
“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
可从来没有人，在他上台之前，认认真真地对他说一句——
别怕。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深吸一口气。
前面第六个节目结束了。
主持人报幕：“下面有请高二三班林知夏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天空之城》。”
掌声响起来。
林知夏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到幕布后面，透过缝隙往台下看。
第一排正中间，沈砚坐在那里。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挺得很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幕布后面——落在林知夏身上。
四目相对。
只有一瞬间。
可林知夏忽然就不怕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聚光灯打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台下黑压压一片，他看不清任何人的脸。只有正前方那束光，暖白色的，像一条通往某处的路。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手指放在琴键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沈砚坐在窗边，逆着夕阳，手指在琴键上流淌出那段旋律的画面。
第一个音，轻轻落下。
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旋律缓缓展开，像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像月光洒在无人的操场。
林知夏弹得很慢。
不是因为他忘了谱子，而是因为他忽然想把这个瞬间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让每一个音符都慢一点。
慢到他能记住这一刻。
记住灯光，记住安静，记住台下那个人的目光。
弹到中段的时候，他睁开眼，不由自主地看向第一排。
沈砚还在那里。
安静地坐着，看着他。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弹。
后半段，他的手指越来越流畅。
那些在音乐教室里反复练习的段落，此刻像被风吹开了闸门，一个接一个涌出来。
没有错音。
没有停顿。
他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手指离开琴键的那一刻，整个礼堂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林知夏坐在琴凳上，愣了好几秒。
他弹完了。
他真的弹完了。
没有丢人，没有忘谱，没有中途逃跑。
他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走下舞台的时候，他的腿还在发软，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后台入口，沈砚站在那里。
林知夏走过去，声音有点哑：“你听见了吗？”
沈砚：“嗯。”
林知夏：“好听吗？”
沈砚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很好听。”
林知夏低下头，笑得像个傻子。
沈砚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林知夏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还是温的。
他抬头看沈砚：“你怎么每次都买温水？”
沈砚：“你嗓子容易不舒服。”
林知夏心里甜得发胀。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操场慢慢走。
校庆还在继续，远处舞台上传来下一个节目的音乐声，操场上有学生三三两两地散步，广播站放着轻快的歌。
可林知夏觉得，这一切都离他很远。
他的世界里，只有身边这个人。
走了很久，沈砚忽然停下来。
他们站在操场角落的一棵梧桐树下。
树叶已经泛黄，风一吹，落了几片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沈砚转过身，看着他。
林知夏也停下来：“怎么了？”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林知夏，目光比平时深了很多。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怎么了？”
沈砚说：“林知夏。”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知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看着他：“你怕什么？”
林知夏嘴硬：“我没怕。”
沈砚：“那你为什么退？”
林知夏说不出话。
因为他怕。
他怕沈砚接下来说的话，会打破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怕听到答案之后，连站在沈砚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砚往前走了半步。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沈砚说：“你不用回答我。你听就好。”
林知夏僵在原地。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认识你很多年了。你小时候很爱哭，摔一跤要哭半天，可哭完又会自己爬起来，拍拍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知夏眼眶忽然有点热。
沈砚继续说：“你成绩不好，但你从来不认输。你嘴上说不在乎，可每次考差了都会偷偷难过。你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比谁都敏感。”
林知夏低下头，不敢看他。
沈砚说：“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你在旁边。习惯了早上叫你起床，习惯了给你带早饭，习惯了等你放学。习惯了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林知夏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沈砚说：“后来我发现，不是习惯。”
他停顿了一下。
“是喜欢。”
林知夏猛地抬头。
沈砚看着他，眼底很亮。
“我喜欢你，林知夏。”
风从梧桐树间穿过，吹落了几片叶子。
远处舞台上的音乐还在响。
可林知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砚的声音，和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砚安静地等着。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站在林知夏身边，等他准备好。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知夏以为自己的心脏会炸开。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
“沈砚。”
“嗯。”
“我也是。”
沈砚怔了一下。
林知夏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弯着嘴角。
“我也是，喜欢你。”
他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明明是很开心的事。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那些藏在心里很久的、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有了着落。
沈砚看着他掉眼泪，慌了一下。
他伸手，笨拙地帮他擦眼泪。
“别哭。”
林知夏抽了抽鼻子：“我没哭。”
沈砚：“你在掉眼泪。”
林知夏：“风吹的。”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温柔。
林知夏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沈砚这样笑。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
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藏不住的，开心的笑。
沈砚说：“林知夏，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林知夏鼻子一酸：“你为什么不早说？”
沈砚：“怕吓到你。”
林知夏：“我现在也被吓到了。”
沈砚：“那怎么办？”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破涕为笑：“不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反正我也喜欢你。”
沈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
掌心相贴的那一刻，林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砚的手很暖。
比他想象中还要暖。
林知夏低着头，脸烧得厉害，却没有抽回来。
沈砚也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握着，像握着一颗随时会飞走的星星。
过了很久，林知夏小声说：“沈砚。”
“嗯？”
“我们这样，算在一起了吗？”
沈砚看着他：“你想算吗？”
林知夏脸更红了：“你问我干什么？”
沈砚：“你说了算。”
林知夏咬了咬唇，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算。”
沈砚笑了。
“好。”
梧桐树下，两个少年并肩站着。
远处舞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轻快又明亮。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和温柔。
林知夏握着沈砚的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侧头看沈砚：“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沈砚想了想：“回去上课？”
林知夏：“……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
沈砚看着他：“那你想做什么？”
林知夏想了想，说：“我想吃橘子糖。”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递给他。
林知夏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掰了一半，递到沈砚嘴边：“你也吃。”
沈砚低头，就着他的手把半颗糖吃了。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砚问：“笑什么？”
林知夏说：“我觉得，橘子糖好像变甜了。”
沈砚看着他，轻声说：“不是糖变甜了。”
林知夏：“那是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林知夏懂了。
不是糖变甜了。
是身边的人变了。
从此以后，同一颗糖，同一段路，同一阵风。
都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