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校庆后台 校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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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来得很快。
十月底，南川一中建校六十周年，学校决定办一场大型文艺汇演。每个班都要出节目，班主任老陈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都炸了。
周也第一个举手：“老师，我表演胸口碎大石行不行？”
老陈推了推眼镜：“你先把期中考试的大石碎了再说。”
全班哄笑。
林知夏趴在桌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最讨厌这种场合。
从小到大，他都是那种站在人群后面的人。不主动，不出头，不引人注目。
可老陈偏偏不放过他。
“林知夏，你以前学过钢琴吧？”
林知夏猛地抬头：“谁说的？”
老陈翻着学生档案：“你小学拿过市少年钢琴比赛三等奖，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全班齐刷刷看向他。
林知夏脸一下子热了。
那是小学的事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碰过钢琴。
他赶紧说：“早忘了，手生得很。”
老陈：“没关系，校庆嘛，重在参与。”
林知夏：“我拒绝。”
老陈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拒绝的话，月考排名退步三名，我就找你家长聊聊天。”
林知夏：“……”
这算威胁吗？
这绝对算威胁。
他转头看沈砚，想求助。
沈砚却低头翻书，假装没听见。
林知夏气得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沈砚抬眼看他，表情平静：“踢我也没用。”
林知夏小声说：“你帮我跟老陈说说。”
沈砚：“你自己说。”
林知夏：“我不敢。”
沈砚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忽然说：“你小时候上台表演，也不害怕。”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还记得。
小学三年级，学校元旦晚会，他弹了一首《小星星》。那时候他一点都不紧张，坐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他只觉得好玩。
后来长大了，反而越来越怕。
怕弹错，怕丢人，怕被人盯着看。
林知夏低下头，小声说：“那时候不懂事。”
沈砚说：“现在也不丢人。”
林知夏没说话。
放学后，沈砚陪他去了学校的音乐教室。
音乐教室在实验楼三楼，平时很少有人来。推开门，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安静地立在窗边，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林知夏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站在钢琴前面了。
沈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夕阳从窗外涌进来，落在琴键上，把黑白键照得发亮。
“试试？”沈砚问。
林知夏没动。
沈砚看着他：“你不用弹给所有人听。先弹给我听。”
林知夏抬头。
沈砚靠在窗边，逆着光，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林知夏却从中听出了一点很轻的鼓励。
他慢慢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手指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弹了一个音。
很生涩。
像一把落了灰的锁，被重新打开。
沈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
林知夏弹了一小段《小星星》，断断续续，错了好几个音。
他停下来，有点沮丧：“你看，我说了我手生。”
沈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琴凳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林知夏身体僵了一下。
沈砚伸手，按了几个琴键。
旋律很熟悉。
是林知夏小时候最喜欢弹的那首《天空之城》。
林知夏愣住：“你还会弹这个？”
沈砚：“你小时候天天弹，我听会的。”
林知夏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小时候天天弹，沈砚就天天在旁边听。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旋律，原来沈砚也记得。
林知夏看着琴键，声音有点低：“你记性也太好了。”
沈砚：“只记重要的事。”
林知夏心跳快了一拍。
他不敢接话，赶紧把手放回琴键上：“你教我。”
沈砚没有教他。
他只是把手放在琴键上，弹了一遍。
很慢，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林知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
沈砚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弹钢琴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林知夏看呆了。
沈砚弹完，偏头看他：“会了吗？”
林知夏：“……什么？”
沈砚：“旋律。”
林知夏回过神，脸有点热：“会、会了。”
沈砚：“那你弹。”
林知夏硬着头皮弹了一遍。
还是断断续续，但比刚才好了很多。
沈砚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在他弹错的时候，轻轻按一个音提醒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林知夏能感觉到沈砚呼吸的温度。
近到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沈砚的肩膀。
每一次碰到，林知夏都像被电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躲什么？”
林知夏：“没有躲。”
沈砚：“你每次碰到我就缩。”
林知夏脸烧得厉害：“琴凳太窄了。”
沈砚：“可以换大的。”
林知夏：“不用。”
沈砚看着他：“为什么？”
林知夏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怕一离开沈砚身边，就再也找不到靠近他的理由。
他低下头，假装认真弹琴：“别说话了，影响我发挥。”
沈砚没再说话。
可林知夏总觉得他在笑。
接下来一周，林知夏每天放学都去音乐教室练琴。
沈砚每次都陪他。
有时候坐在旁边听，有时候帮他翻谱子，有时候给他倒一杯温水放在琴盖上。
林知夏弹得越来越顺。
可他的心也越来越乱。
因为每次练完琴，沈砚都会说：“走吧，送你回家。”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楼，走在傍晚的校园里。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还亮着灯，广播站放着不知名的歌。
林知夏走在沈砚旁边，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比任何一首曲子都好听。
校庆前一天，老陈组织全班彩排。
林知夏坐在后台，抱着乐谱，手心全是汗。
周也凑过来：“紧张啊？”
林知夏：“不明显吗？”
周也：“你脸都白了。”
林知夏：“闭嘴。”
周也挤眉弄眼：“沈砚呢？他不来给你加油？”
林知夏往后台入口看了一眼。
沈砚还没来。
他心里忽然有点失落。
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但如果沈砚在，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可沈砚没来。
也许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也许他在忙别的事。
林知夏低下头，把乐谱翻得哗哗响。
彩排快开始的时候，后台忽然有人喊：“林知夏，有人找你。”
他抬头，看见沈砚站在后台入口。
手里拿着一瓶水。
林知夏站起来：“你怎么才来？”
沈砚把水递给他：“路上买的。”
林知夏接过水，发现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你特意买的温水？”
沈砚：“你上次说喝凉的嗓子不舒服。”
林知夏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别过脸，小声说：“哦。”
沈砚看着他：“紧张？”
林知夏嘴硬：“不紧张。”
沈砚：“你手在抖。”
林知夏赶紧把手藏到身后：“没有。”
沈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
力道很轻，只有一瞬间。
可林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砚说：“你弹得很好。”
林知夏看着他，喉咙有点紧：“你怎么知道？你都没听过我完整弹一遍。”
沈砚说：“我知道。”
林知夏：“凭什么？”
沈砚看着他，语气很认真：“因为你每次练琴的时候，都很认真。”
林知夏忽然说不出话。
他以为沈砚只是在旁边随便听听。
原来他一直在认真看。
认真看他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犯错后又重新开始的倔强。
林知夏眼眶有点热。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会更紧张。”
沈砚：“为什么？”
林知夏：“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
沈砚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不会。”
林知夏抬头。
沈砚看着他，眼底很亮。
“不管你弹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失望。”
林知夏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赶紧转过身，假装整理乐谱。
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沈砚刚才那句话，太重了。
重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彩排开始了。
林知夏坐在钢琴前，灯光打下来，台下黑压压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忽然不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台下有一个人，在认真听他弹。
不管他弹得好不好，那个人都不会失望。
彩排结束后，林知夏从后台出来，看见沈砚站在走廊里等他。
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橘色。
林知夏走过去：“等很久了？”
沈砚：“没有。”
林知夏：“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砚看着他：“因为每次都不觉得久。”
林知夏心里甜了一下。
他别过脸，小声说：“明天校庆，你会来看吗？”
沈砚：“会。”
林知夏：“坐哪里？”
沈砚：“第一排。”
林知夏愣住：“你抢到的？”
沈砚：“周也帮我占的。”
林知夏：“……你居然让周也帮你占座。”
沈砚：“他说你上台前需要看见熟悉的人。”
林知夏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砚居然想过这件事。
想过他上台前会紧张，想过让他第一眼就能看见熟悉的人。
林知夏看着沈砚，声音有点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安静地看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
夕阳落在他们之间，像一层薄薄的纱。
过了很久，沈砚说：“因为你是林知夏。”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这个回答，比任何情话都让人招架不住。
因为沈砚没有说“因为我们是朋友”，也没有说“因为我们是邻居”。
他说——
因为你是林知夏。
好像“林知夏”这三个字本身，就值得所有的好。
林知夏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沈砚看着他：“怎么了？”
林知夏赶紧摇头：“没什么。”
他转身往前走，脚步有点乱。
沈砚跟在后面，没催他。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知夏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只是小声说：“沈砚。”
“嗯。”
“明天我弹完，你能不能……”
他咬了咬唇。
“能不能在门口等我？”
沈砚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林知夏弯了弯嘴角。
他不敢回头，怕沈砚看见他红透的脸。
他快步走下楼梯，心跳快得像在弹一首最急的曲子。
而沈砚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一直都在等你回头。”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走廊里的夕阳听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