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考 月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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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来得毫无预兆。
周一早读课，班主任老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放，全班瞬间安静。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
老陈推了推眼镜：“通知一下，这周四周五月考，范围是开学到现在所有内容。”
教室里一片哀嚎。
周也趴在桌上：“完了完了，我还没复习。”
林知夏比他更慌。
他开学到现在，真正认真学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沈砚给他补习的那几个周末。
这点时间，够干什么？
他偷偷转头看沈砚。
沈砚正在翻课本，表情平静得像在翻一本杂志。
林知夏心里更不平衡了。
凭什么有人天生就是考试机器，而他天生就是考试炮灰？
早读结束后，林知夏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我要死了。”
沈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至于。”
林知夏抬头：“你当然觉得不至于，你闭着眼都能考年级前十。”
沈砚看了他一眼：“你也能。”
林知夏冷笑：“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沈砚说：“没有误解。你最近进步很大。”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砚会这么说。
沈砚平时很少夸他，偶尔夸一句，也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语气，像随口说的。
可这一次，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说得很认真。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发虚。
他别过脸，小声说：“进步大有什么用，月考又不考进步。”
沈砚说：“考的是你现在的水平。”
林知夏：“我现在的水平就是烂。”
沈砚：“以前是。”
林知夏：“……”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沈砚说的是事实。
以前的他，卷子空一大片，选择题全靠蒙。
而现在，至少基础题他能动笔了。
虽然还是会错，但至少不再是空白。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沈砚。”
“嗯？”
“你帮我临时抱佛脚吧。”
沈砚看着他：“你不是说临时抱佛脚没用？”
林知夏：“那是以前。现在我信了。”
沈砚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信什么？”
林知夏：“信你。”
沈砚笔尖停了一瞬。
林知夏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
他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信你的方法，不是信你这个人。”
沈砚：“有区别吗？”
林知夏：“有！”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林知夏被他看得脸热，一把抢过他的课本：“少废话，赶紧给我划重点。”
接下来三天，林知夏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
沈砚给他列了一张复习计划表，精确到每天每个小时该看什么。
林知夏看了一眼，差点当场晕倒。
“这也太多了吧？”
沈砚：“不多。都是你薄弱的部分。”
林知夏：“你确定这是给人类看的？”
沈砚：“你确定你不是人类？”
林知夏：“……你骂人。”
沈砚：“陈述事实。”
林知夏气得把计划表拍在桌上：“我不学了！”
沈砚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计划表最后一行加了一句：
学完奖励一颗橘子糖。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橘子糖。
小时候沈砚第一次牵他进教室的时候，给他的就是一颗橘子糖。
后来他们长大了，沈砚不再给他糖，可林知夏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味道。
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酸。
像沈砚这个人。
林知夏咬了咬牙：“一颗不够。”
沈砚：“两颗。”
林知夏：“三颗。”
沈砚：“最多两颗。”
林知夏：“成交。”
于是林知夏开始了魔鬼复习。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他就去沈砚家报到。
沈砚给他讲数学，讲物理，讲英语语法。
林知夏听得头昏脑涨，好几次差点趴在桌上睡着。
每次他一犯困，沈砚就用笔敲一下他的额头。
力道很轻，不疼，但足以让他清醒。
林知夏捂着头：“你虐待学生。”
沈砚：“你走神了。”
林知夏：“我没有。”
沈砚：“你刚才盯着我的笔看了三分钟。”
林知夏：“……我在思考。”
沈砚：“思考什么？”
林知夏：“思考你的笔为什么这么好看。”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普通中性笔。”
林知夏：“在你手里就不普通。”
沈砚抬眼看他。
林知夏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低头做题：“别看我，看题。”
沈砚没说话。
可林知夏总觉得他在笑。
复习到第三天晚上，林知夏已经快崩溃了。
他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沈砚，我好累。”
沈砚放下笔：“休息一下。”
林知夏没动。
沈砚又说：“趴十分钟。”
林知夏把脸埋在胳膊里，小声说：“你帮我计时。”
沈砚：“好。”
林知夏闭上眼睛。
他其实没那么困，只是忽然想赖在沈砚身边，什么都不做。
安静地待一会儿。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沈砚轻轻推了他一下：“起来了。”
林知夏不动。
沈砚又推了一下：“林知夏。”
林知夏闭着眼说：“再五分钟。”
沈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口水流到我卷子上了。”
林知夏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去擦卷子：“哪里？！”
沈砚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笑意：“骗你的。”
林知夏：“沈砚！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
沈砚：“跟你学的。”
林知夏：“我哪有这样！”
沈砚：“你有。”
林知夏气得想打他，可手举起来，又放下了。
他看着沈砚桌上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沈砚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
林知夏忽然觉得，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坏。
不用考多好。
不用多厉害。
只要能在沈砚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讲题，被他偶尔逗一下。
就够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小声说：“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看着他：“不用谢。”
林知夏说：“不是谢你给我讲题。”
沈砚安静地等着。
林知夏抿了抿唇：“是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砚笔尖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说：“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你。”
林知夏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翻书：“行了行了，别煽情，赶紧讲题。”
沈砚没拆穿他。
只是把卷子翻到下一页，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这道题，你先自己试。”
月考那天，林知夏难得没有赖床。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起了吗？
林知夏回：【林知夏】：起了。
【沈砚】：早饭吃了吗？
【林知夏】：还没。
【沈砚】：门口。
林知夏愣住，趿拉着拖鞋跑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沈砚的字，清瘦端正：
别紧张，会做的先做，不会的跳过。考完我帮你复盘。
林知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好，塞进了笔袋里。
考试的时候，林知夏出奇地没有慌。
他按照沈砚教他的方法，先做会做的，不会的就跳过，最后再回来啃难题。
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他盯着看了五分钟，居然真的写出了前两问。
交卷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他没有空着。
考完最后一科，林知夏走出考场，看见沈砚站在走廊尽头等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砚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光。
林知夏走过去：“等很久了？”
沈砚：“没有。”
林知夏：“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砚看着他：“因为每次都不久。”
林知夏心里忽然甜了一下。
他别过脸，小声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写了两问。”
沈砚眼里闪过一点笑意：“不错。”
林知夏：“你别夸我，我怕我骄傲。”
沈砚：“那你骄傲一下。”
林知夏：“……”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会接沈砚的话了。
因为沈砚总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成绩出来那天，林知夏紧张得手心冒汗。
老陈在讲台上念排名，从后往前念。
林知夏的名字出现在倒数第十五。
比上次月考，前进了二十三名。
教室里有人小声惊呼。
周也瞪大眼睛：“卧槽，林知夏，你开挂了？”
林知夏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考过这个名次。
虽然还是倒数，可至少不再是垫底。
至少……他在往前走。
老陈念完成绩，看了他一眼：“林知夏，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回过神。
直到放学，他才慢慢收拾书包。
沈砚走到他旁边：“走吧。”
林知夏抬头看他，忽然说：“沈砚。”
“嗯？”
“我进步了。”
沈砚看着他：“嗯。”
林知夏说：“你说过，进步了就可以。”
沈砚点头：“可以。”
林知夏咬了咬唇：“那你答应我的奖励呢？”
沈砚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橘子糖，放到他手心里。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两颗糖。
橘色的糖纸，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和很多年前，沈砚牵着他走进教室时给的那颗，一模一样。
林知夏把另一颗糖攥在手心里，没有吃。
沈砚看他：“不吃？”
林知夏说：“留着。”
沈砚：“留着干什么？”
林知夏把糖放进笔袋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
他小声说：“留着想你的时候吃。”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也太明显了。
他赶紧背起书包往外跑：“走了走了，回家吃饭。”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几秒，他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知夏跑出教室，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他刚才说了什么？
留着想你的时候吃？
他是不是疯了？
沈砚肯定听出来了。
沈砚那么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林知夏觉得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他喜欢沈砚这件事，已经藏不住了。
连他自己都快藏不住了。
手机响了一声。
【沈砚】：糖别放太久，会化。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心跳快得乱七八糟。
他回：【林知夏】：你管我。
沈砚回：【沈砚】：嗯，不管。
林知夏看着那个“嗯，不管”，忽然觉得沈砚这个人真的很坏。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偏偏装作不知道。
明明每次都把糖递到他手边。
却从来不告诉他，那颗糖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胸口，弯了弯嘴角。
没关系。
他可以等。
等沈砚主动告诉他。
或者……等他自己鼓起勇气，亲口问。
窗外夕阳正好。
林知夏剥开第二颗橘子糖，放进嘴里。
很甜。
比第一颗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