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雨天共伞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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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天气预报说南川市有暴雨。
林知夏出门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风卷着潮湿的水汽扑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他站在楼道口，低头翻书包，找了半天，没找到伞。
“完了。”他小声嘀咕。
他昨晚把伞放在玄关鞋柜上，今天早上急着出门，顺手拿了手机和钥匙，忘了拿伞。
对门传来开门声。
沈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
林知夏立刻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楼道里的消防栓。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带伞？”
林知夏嘴硬：“谁没带。”
沈砚：“那你翻什么？”
林知夏把书包拉链一拉：“我找笔。”
沈砚没拆穿他，只是把伞撑开：“走吧。”
林知夏看着那把伞，心里有点别扭。
沈砚的伞很大，但两个人撑，肯定不够。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你先走，我等雨小”，沈砚已经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过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干嘛？”
沈砚：“淋雨会感冒。”
林知夏立刻炸毛：“我身体好得很。”
沈砚看着他：“你小学三年级淋过一次雨，发烧三天。”
林知夏：“……”
这人是不是把他从小到大所有狼狈的事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他气鼓鼓地走到伞下，故意和沈砚保持一大段距离，肩膀几乎贴着伞边。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雨还没下大，只是零星几滴，落在伞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林知夏低着头走路，不敢看沈砚。
他怕一抬头，就会发现自己离沈砚太近。
近到能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小阴影。
近到……他怕自己心跳声太大，被沈砚听见。
走到半路，雨忽然下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
林知夏下意识往伞中间缩了缩。
沈砚的伞又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林知夏抬头，看见沈砚的右肩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皱眉：“你伞歪了。”
沈砚：“没有。”
林知夏：“你肩膀都湿了！”
沈砚语气平静：“我穿的是深色校服，看不出来。”
林知夏气得想骂人。
什么叫看不出来就不用管？
他一把抓住伞柄，往沈砚那边推：“你往中间站。”
沈砚被他推得往旁边挪了一步。
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林知夏僵了一下，想退开，可伞柄还在他手里，退开伞就歪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
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忽然停住。
“怎么了？”沈砚问。
林知夏指着前面：“水太深了。”
校门口有一段低洼路，暴雨天总会积水。
林知夏今天穿的是一双白色帆布鞋，他昨天刚刷干净，舍不得弄脏。
沈砚看了一眼积水，又看了看他的鞋，忽然说：“踩我脚上。”
林知夏愣住：“什么？”
沈砚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脚背：“踩上去，我背你过去。”
林知夏脸一下子红了：“谁要你背！”
沈砚站起来：“那踩着我脚走。”
林知夏：“那更丢人。”
沈砚看着他：“你想湿鞋？”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鞋，又看了一眼积水。
他咬了咬牙：“……踩就踩。”
沈砚把伞递给他：“拿好。”
林知夏接过伞，看着沈砚把一只脚往前伸了一点。
他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沈砚的脚很稳。
林知夏扶着沈砚的肩膀，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积水最深的地方，他脚下一滑。
“小心。”
沈砚伸手扶住他的腰。
林知夏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扑进沈砚怀里。
他猛地站稳，脸烧得通红：“我、我没滑！”
沈砚的手还扶在他腰侧，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嗯。”沈砚说，“你没滑。”
林知夏觉得沈砚这个“嗯”比嘲笑还让人难受。
他赶紧松开沈砚的肩膀，快步走过积水区。
到了校门口，林知夏低头一看，沈砚的鞋和裤脚全湿了。
而他自己的白鞋，干干净净。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别过脸，小声说：“你鞋湿了。”
沈砚：“没事。”
林知夏：“都怪我。”
沈砚看他：“怪你什么？”
林知夏抿了抿唇：“怪我矫情。”
沈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不矫情。”
林知夏抬头。
沈砚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只是怕脏。从小就这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他确实从小怕脏。
小时候和沈砚去公园玩，别的小孩在泥地里打滚，他站在旁边不敢动。
沈砚就蹲下来，把自己的外套铺在地上，让他踩着走过去。
那时候沈砚才十岁，却已经会不动声色地照顾他。
林知夏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从小就这样。”
沈砚：“哪样？”
林知夏说：“什么都记得。”
沈砚看着他：“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雨声很大，操场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走廊里吵吵闹闹。
可沈砚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知夏却觉得周围所有声音都远了。
只剩下沈砚的声音。
很轻，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砚也没再说，只是把伞接回去，往教学楼走。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心跳快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觉得，沈砚刚才那句话，好像不只是“记得”那么简单。
进了教室，林知夏把伞放到门口伞架上，低头换鞋。
周也凑过来，看见他干干净净的鞋，又看了看沈砚湿透的裤脚，瞪大眼睛：“卧槽，林知夏，你让沈砚给你当垫脚石了？”
林知夏脸一热：“谁让他自愿的！”
周也挤眉弄眼：“沈砚对你也太好了吧？我上次让他帮我讲题，他让我自己看书。”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得意。
可嘴上还是说：“谁稀罕。”
周也笑：“不稀罕你脸红什么？”
林知夏把书包往桌上一摔：“热！”
周也：“教室里开空调呢。”
林知夏：“……”
他不想说话了。
上午的课，林知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沈砚说的那句——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偷偷侧头看沈砚。
沈砚正在记笔记，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手腕微微用力，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整齐的字迹。
林知夏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忽然发现沈砚的右肩还是湿的。
早上那一大片水渍还没干透，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难受。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趁沈砚低头写题的时候，悄悄放到他桌上。
沈砚看了一眼纸巾，又看了一眼他。
林知夏立刻转开视线，假装在看黑板。
沈砚拿起纸巾，擦了擦肩膀。
林知夏偷偷看他，发现他擦得很慢，好像不太在意。
可林知夏在意。
他忽然很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总是被沈砚照顾，却从来不知道怎么回报。
讨厌自己明明喜欢沈砚，却连一句感谢都说不出口。
讨厌自己总是嘴硬，把沈砚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
中午吃饭时，林知夏端着餐盘，故意坐到沈砚旁边。
周也惊讶：“哟，今天不坐我对面了？”
林知夏：“今天这边位置好。”
周也：“你昨天还说这边灯光刺眼。”
林知夏：“我昨天看错了。”
周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知夏把餐盘放下，低头扒饭。
沈砚坐在旁边，安静地吃。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林知夏吃了几口，忽然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沈砚碗里。
沈砚动作一顿。
林知夏立刻说：“我不爱吃鸡腿。”
周也在对面瞪大眼睛：“你昨天还说鸡腿是你的命。”
林知夏：“昨天是昨天，今天不想吃。”
沈砚看着他：“真不吃？”
林知夏把脸别开：“不吃。”
沈砚没把鸡腿夹回来。
林知夏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一个鸡腿，怎么够还沈砚早上把伞让给他的情？
他想了想，又把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夹过去。
沈砚：“……”
林知夏：“你也多吃点蔬菜。”
沈砚看着他：“你在补偿我？”
林知夏脸一热：“谁补偿你了！”
沈砚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一直给我夹菜？”
林知夏把筷子一拍：“爱吃不吃！”
沈砚低头，把青菜吃了。
林知夏盯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沈砚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紧不慢，很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沉稳。
林知夏忽然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和沈砚一起吃饭，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赶紧低头扒饭，不敢再胡思乱想。
下午最后一节课，雨还在下。
放学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人。
林知夏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雨幕，忽然有点发愁。
他今天还是没带伞。
沈砚走到他旁边：“一起走？”
林知夏立刻说：“不用。”
沈砚看他：“你又没带伞。”
林知夏：“我等雨小。”
沈砚：“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持续暴雨。”
林知夏：“那我就等暴雨小。”
沈砚安静地看着他。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虚，小声说：“真的不用。”
沈砚把伞递给他：“那你用。”
林知夏一愣：“那你呢？”
沈砚：“我跑回去。”
林知夏皱眉：“你会淋湿。”
沈砚：“我早上已经湿过一次了。”
林知夏：“那也不行。”
沈砚看着他：“那你和我一起走。”
林知夏咬了咬唇。
他不想再让沈砚淋雨。
也不想再踩着沈砚的脚过积水。
更不想再被沈砚照顾得理直气壮。
他伸手拿过伞，语气硬邦邦：“走吧。”
沈砚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走进雨里。
这一次，林知夏没有刻意和沈砚保持距离。
他走在沈砚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
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一场盛大的鼓点。
林知夏忽然说：“沈砚。”
“嗯。”
“伞往你那边一点。”
沈砚偏头看他：“你不怕湿？”
林知夏：“我怕你感冒。”
沈砚安静了两秒：“你关心我？”
林知夏脸一下子热了：“谁关心你了！你感冒了谁给我讲题？”
沈砚低声笑了一下。
林知夏从来没听过沈砚笑。
至少没有这样近距离听过。
那笑声很轻，混在雨声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林知夏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把伞往沈砚那边推：“笑什么笑！”
沈砚接过伞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没笑。”
林知夏：“你明明笑了。”
沈砚：“你看错了。”
林知夏：“我没看错！”
沈砚低头看他：“那你再仔细看看。”
林知夏抬头。
沈砚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沈砚眼睫上沾着的一粒细小水珠。
近到他能看见沈砚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近到他几乎能感觉到沈砚的呼吸。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他忘了移开视线。
也忘了把伞推回去。
沈砚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雨里，隔着一把伞的距离，安静地对视。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林知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过了很久，沈砚先移开视线，把伞往中间调了调。
“走吧。”
林知夏回过神，脸烧得厉害。
他低着头往前走，一句话都不敢说。
走到小区楼下时，雨小了一点。
林知夏忽然停下脚步。
沈砚看他：“怎么了？”
林知夏把伞递给他：“你拿回去吧。”
沈砚：“你家就在楼上。”
林知夏：“那你也要回家。”
沈砚看着他：“你不拿？”
林知夏别过脸：“我跑上去就行。”
沈砚：“会淋湿。”
林知夏：“反正已经湿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伞收起来，递给他。
林知夏愣住：“你干嘛？”
沈砚：“你拿。”
林知夏：“那你呢？”
沈砚转身往楼道里走：“我跑上去。”
林知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砚！”
沈砚停下。
林知夏握着他手腕，指尖有点凉。
他看着沈砚湿透的肩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小声说：“你别总是这样。”
沈砚回头看他：“哪样？”
林知夏说：“什么都让给我。”
沈砚安静地看着他。
雨后的风从楼道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林知夏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也会心疼的。”
沈砚眼底微微一动。
林知夏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他猛地松开手，把伞塞进沈砚怀里，转身就往楼上跑。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轻声说：
“我知道。”
林知夏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可他听见了。
沈砚说——
“我知道。”
林知夏站在楼梯转角，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他知道什么？
知道他心疼他？
知道他喜欢他？
还是知道……他早就喜欢他？
林知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一口气跑回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知夏，你怎么淋成这样？”
林知夏说：“没事。”
他冲进房间，把湿衣服换掉，然后把自己摔到床上。
手机响了一声。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伞放门口了。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心里酸酸涨涨的。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
【林知夏】：你明天带伞了吗？
过了几秒，沈砚回：
【沈砚】：带了。
林知夏又发：
【林知夏】：那明天早上一起走。
沈砚回：
【沈砚】：好。
林知夏看着那个“好”字，忽然弯了弯嘴角。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
“沈砚，你完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我也完了。”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可林知夏心里的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