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错题本上的名字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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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八点，林知夏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闭着眼摸到手机，摁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三秒后，他猛地坐起来。
今天是补习日。
沈砚那个变态，协议上写的是八点开始，迟到一分钟加做一套选择题。
林知夏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一边套校服一边往外冲，路过客厅时顺手抓了个包子，差点被门槛绊倒。
“知夏，早饭还没吃呢！”妈妈在厨房里喊。
“不吃了！”
“你这孩子——”
林知夏已经拉开门，冲了出去。
对门几乎同时打开。
沈砚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豆浆，看见他头发翘着、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林知夏立刻把拉链往上拽，挡住扣错的扣子，凶巴巴地说：“看什么？”
沈砚把豆浆递给他：“温的。”
林知夏接过来，指尖碰到沈砚的手背，凉凉的。
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嘴硬道：“谁要喝你的豆浆。”
沈砚收回手，语气平静：“那你还我。”
林知夏立刻把豆浆抱紧：“都给我了，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知夏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太理直气壮了，耳根又开始发热，赶紧低头吸了一口豆浆。
是甜的。
还是他最喜欢的原味。
林知夏心里更烦了。
这人怎么连他喝什么口味都记得？
到了沈砚家，林知夏轻车熟路地坐到书房靠窗的位置。
沈砚家的书房不大，但很干净。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各科资料，桌面只有一盏台灯、一支笔筒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林知夏盯着那本笔记本，忽然有点心虚。
沈砚把一沓卷子放到他面前：“先做这套数学。”
林知夏看了一眼卷子抬头，表情像看见了仇人：“不是说八点补习吗？这还没到八点。”
沈砚抬腕看表：“八点零一。”
林知夏：“……”
他低头看手机，果然八点零一。
“你故意的？”
沈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不是。”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半天，总觉得这人撒谎的时候表情都太镇定了，镇定得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
第一题很简单，他刷刷写完。
第二题也不难，他犹豫了一下，选了B。
第三题……
林知夏盯着题目看了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偷偷抬眼，看见沈砚正低头看一本竞赛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不平衡。
凭什么有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连发呆都像在思考人生？
而他，长得也不差，成绩却烂得像一滩泥。
他越想越烦，笔尖在卷子上戳出一个洞。
沈砚抬眼看他：“卷子不会疼。”
林知夏立刻把笔放下：“这题超纲了。”
沈砚把卷子拉过去，看了一眼：“这是基础题。”
林知夏脸一热：“你才基础。”
沈砚没反驳，只是拿过草稿纸，开始给他讲题。
他讲题的方式很特别。
不直接告诉林知夏答案，而是先问他：“你觉得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林知夏说：“不知道。”
沈砚又问：“题目里给了什么条件？”
林知夏看了一眼：“给了一个函数。”
沈砚点头：“然后呢？”
林知夏沉默。
沈砚也不催他，就安静地等着。
林知夏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小声说：“然后……求导？”
沈砚眼里闪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对。”
林知夏立刻挺起背：“我本来就知道。”
沈砚：“嗯。”
林知夏总觉得这个“嗯”里藏着嘲笑，但又抓不到证据。
讲完第三题，沈砚把草稿纸推回给他：“自己写一遍。”
林知夏照着他的步骤写，写到一半，忽然发现沈砚的草稿纸上有一行很小的字：
林知夏容易在第二步漏掉定义域。
林知夏动作一顿。
他盯着那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沈砚什么时候写的？
他怎么知道他会漏掉定义域？
林知夏抬头看沈砚，沈砚正低头翻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林知夏把草稿纸拉回来，在那行字下面偷偷写了一句：
你观察我多久了？
写完他又后悔了。
这句话也太暧昧了。
他赶紧把草稿纸翻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沈砚过了一会儿把草稿纸拿回去，看见那行字，笔尖停了一瞬。
林知夏紧张地盯着他。
沈砚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下面回了一句：
从你第一次把定义域写错开始。
林知夏脸一下子红了。
他一把抢回草稿纸，在上面写：
你变态吧！
沈砚回：
你定义域错了十七次。
林知夏：“……”
他不想说话了。
这人记仇的程度简直比他还要可怕。
上午补习到十一点半，林知夏终于把一套卷子做完。
虽然错了一半，但比起以前空着一大片，已经算奇迹。
沈砚批改的时候，林知夏趴在桌上装睡。
他其实没睡，只是不敢看沈砚的表情。
万一沈砚露出那种“果然不行”的眼神，他怕自己会当场炸毛。
可沈砚只是把卷子放到他面前，声音很轻：“起来。”
林知夏不动。
沈砚又说：“林知夏。”
林知夏还是不动。
沈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睫毛上有橡皮屑。”
林知夏立刻睁眼：“哪里？”
沈砚看着他，眼底有一点笑意：“骗你的。”
林知夏：“沈砚！”
沈砚把卷子推到他面前：“错了六道，比上次少错了十一道。”
林知夏愣住。
他低头看卷子，果然，红笔圈出来的错误比上次少了很多。
他本来以为沈砚会说他还是错太多，没想到沈砚说的是这个。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小声说：“那又怎样。”
沈砚看着他：“进步了。”
林知夏咬了咬唇：“我知道。”
沈砚说：“继续这样，你可以。”
林知夏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卷子上那些红笔圈出来的错题，忽然觉得它们没那么讨厌了。
因为沈砚在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了很小的一行提示。
不是答案。
是思路。
像是怕他看不懂，又怕直接告诉他答案会让他觉得自己不行。
林知夏忽然有点想笑。
沈砚这个人，连照顾别人的自尊心都做得这么小心翼翼。
中午沈砚妈妈做了饭，留林知夏在家吃。
饭桌上，沈妈妈笑着给林知夏夹菜：“知夏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林知夏嘴甜：“谢谢阿姨。”
沈妈妈看他：“还是知夏乖，不像我们家沈砚，闷葫芦一个。”
林知夏差点笑出声。
沈砚低头吃饭，没反驳。
林知夏偷偷看他，发现他耳尖又红了。
原来沈砚也会不好意思。
这个发现让林知夏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下午继续补习。
林知夏写着写着，忽然发现沈砚的笔记本翻开着，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很小，边角有点卷。
上面是两个小孩站在一棵梧桐树下。
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矮的那个笑得眼睛弯弯，高一点的那个面无表情，但手却紧紧牵着矮的那个。
林知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和沈砚。
小学一年级，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
他记得那天他刚转学过来，谁都不认识，站在门口哭。
沈砚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
然后牵着他进了教室。
林知夏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变得很乱。
他不知道沈砚为什么还留着这张照片。
更不知道沈砚把它夹在每天用的笔记本里。
他忍不住伸手，想把照片拿出来看仔细一点。
沈砚忽然回来了。
林知夏像被抓住的小偷，猛地把手缩回去。
沈砚看他：“怎么了？”
林知夏立刻把脸转向窗外：“没怎么。”
沈砚走到桌边，看见笔记本被翻开了，目光顿了一下。
林知夏紧张得手心冒汗：“我不是故意看的，它自己翻开的。”
沈砚：“……”
这个借口烂得连林知夏自己都不信。
沈砚把笔记本合上，没有生气，只是说：“下次想看，可以直接看。”
林知夏一愣：“看什么？”
沈砚看着他：“照片。”
林知夏脸热得厉害：“谁要看照片。”
沈砚没拆穿他，只是把笔记本收进抽屉。
林知夏盯着那个抽屉，心里乱成一团。
沈砚为什么留着那张照片？
他们小时候的照片明明很多，林知夏家里的相册里也有。
可沈砚偏偏把这一张夹在笔记本里。
那张照片上的沈砚，明明面无表情，却紧紧牵着他的手。
像是不敢松开。
林知夏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下午补习快结束时，沈砚让他整理错题本。
林知夏最讨厌整理错题。
他觉得那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
可沈砚说：“错题本不是抄答案，是写你当时为什么错。”
林知夏不服：“我当然知道。”
沈砚看他：“那你写。”
林知夏拿起笔，对着错题本发呆。
第一题，他写：
因为不会。
沈砚看了一眼：“太简单。”
林知夏：“那写什么？”
沈砚说：“写你当时怎么想的。”
林知夏咬着笔头，想了半天，写：
当时觉得这题肯定很难，所以没仔细看。
沈砚点头：“这就对了。”
林知夏忽然觉得这个方法好像没那么讨厌。
他继续写。
第二题：
公式记混了，因为前一天晚上打游戏，没复习。
沈砚看完，没说话。
林知夏心虚地补了一句：“我以后少打。”
沈砚说：“不是少打，是做完作业再打。”
林知夏撇嘴：“你管得真多。”
沈砚看着他：“你让我管的。”
林知夏一噎。
他确实签了协议。
可签协议的时候，他没想到沈砚会管得这么细。
连他打游戏的时间都要管。
林知夏越想越不服，在错题本上写：
沈砚管太多。
沈砚拿过错题本，在下面回：
你错太多。
林知夏抢回来：
你才错太多。
沈砚：
我没错过定义域。
林知夏：“……”
他气得把错题本合上：“不写了。”
沈砚看着他，忽然说：“你名字写错了。”
林知夏低头一看，错题本封面上，他刚才无聊写的名字歪歪扭扭，少了一笔。
沈砚拿过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林知夏。
三个字，清瘦端正。
和他本人一样。
林知夏盯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沈砚写完，把笔放下：“下次别写错自己名字。”
林知夏小声说：“知道了。”
沈砚又说：“你名字很好听。”
林知夏猛地抬头。
沈砚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林知夏盯着他的侧脸，半天没回过神。
他第一次听沈砚夸他。
不是夸他聪明，也不是夸他努力。
是夸他的名字。
林知夏忽然觉得，沈砚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写了一个名字，说了一句话，就能让林知夏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补习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知夏收拾书包，故意磨蹭着不走。
沈砚看他：“还有事？”
林知夏说：“没事。”
沈砚：“那你为什么不走？”
林知夏：“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不走，要你管？”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林知夏被他看得心虚，赶紧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沈砚。”
“嗯？”
林知夏抿了抿唇：“你那个笔记本里的照片，下次给我看看。”
沈砚看着他：“为什么？”
林知夏别过脸：“我想看看我小时候有多可爱。”
沈砚安静了两秒，说：“你一直都很可爱。”
林知夏整个人僵住。
他站在门口，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沈砚已经转身进了书房。
林知夏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
林知夏靠在墙上，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沈砚说他可爱。
沈砚居然说他可爱。
林知夏觉得自己今晚肯定又要失眠了。
他回到家，把书包往床上一扔，翻开错题本。
错题本上，沈砚写的那句“你名字很好听”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你也很可爱。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合上错题本，像合上一个秘密。
然后，他把错题本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
“沈砚，你是不是故意的？”
窗外晚风轻轻吹过。
没有人回答他。
可林知夏知道，沈砚一定是故意的。
那个人总是这样。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让人心跳失控的话。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知夏抱着错题本，弯了弯嘴角。
他想，如果沈砚真的只是把他当兄弟。
那沈砚的兄弟，未免也太特别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