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星呈

6、被发现了 无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许闲的手机在桌洞里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屏幕。但亮起的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三姐”。
　　三姐比许闲大不了几岁，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了。在许闲记忆里，三姐是家里唯一一个会在过年时偷偷给她塞零花钱的人。她消息发得很短：“小闲，下周我生日。我打算在市区吃个饭，你回来一趟吧。好久没见你了。”
　　许闲看着那行字，鼻头有些发酸。
　　“你三姐？”阮昕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胳膊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感觉……还行啊。起码她想到你了。”
　　许闲犹豫了很久，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后发了一个“好”。她心里甚至有一瞬间的幻想：也许借着三姐的生日，大家能好好吃一顿饭。也许妈看到三姐的面子上，不会那么凶。
　　但她忘了，幻想之所以叫幻想，就是因为永远不会发生。
　　周六上午，许闲背着书包准备去阮昕家。刚走到校门口，就听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僵硬的声音。
　　“许闲！”
　　许闲猛地转头。她妈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站在校门口的保安亭旁边，脸色铁青。旁边几个路过进出的学生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老赵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许闲妈妈，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许闲妈妈？来接孩子啊？”
　　“赵老师。”许闲妈妈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我来看看她。她最近住校还习惯吧？”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察觉到了不对。许闲走读的事，他当初是瞒着家里办的。老赵刚想开口圆场，许闲妈妈已经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扯住许闲的袖子。
　　“你走读？你什么时候办的走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你住哪？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鬼混！”
　　“妈你小点声！”许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挣脱，却被死死拽着。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许闲的呼吸又开始变浅了，那种熟悉的窒息感顺着脊背往上爬。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去，不能。
　　“我办走读是因为我身体不好！我同桌在照顾我——”许闲试图解释，但换来的却是她妈更猛烈的怒火。
　　“你同桌？你同桌算个什么东西！”许闲妈妈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在整个校门口回荡，“你二姐买车，你三姐过生日，家里到处都要用钱！你倒好，跑外面享福去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跟你讲，你三姐这回过生日，你连件像样的礼物都没买，你还想去吃饭？你配吗！”
　　“我没有不买礼物……”许闲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你们给我的生活费有多少？你们给过我生活费吗？！”
　　她妈根本不听她说话，手推搡着她的肩膀，“我告诉你许闲，你赶紧给我搬回宿舍！你三姐过生日你都不回来，你是不是心野了！我的好女儿到底是被怎么带坏的？造孽哟！”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许闲仿佛能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不是三班的许闲吗……”
　　“她妈怎么这样啊……”“她家好怪啊！”
　　“……”
　　那一刻，许闲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被所有人围观。
　　她没有哭，但声音已经彻底哑了：“我生病了……我真的是生病了……”
　　“你生什么病！你就是矫情！你就是不想读书！你就想偷懒！”她妈越说越气，甚至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我生你出来，是让你来气我的吗！！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姐姐呢？！”
　　“我没花你的钱！”许闲终于爆发了，她甩开她妈的手，红着眼吼了出来，“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活！”
　　“好！好！你自己能活是吧！”她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表情瞬间狰狞起来，“那你死在外面都别来找我！真是白眼狼！”
　　说完，她妈转身就走，脚步重重地踩在水泥地上，头也不回。
　　许闲站在原地，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很遥远。她看着她妈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她甚至没有力气走回宿舍，只能慢慢地蹲在路边，把头埋进膝盖里，像是要把自己蜷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而就在这团阴影笼罩的下方，离许闲不到十米远的校园铁栅栏外，阮昕拎着两杯奶茶，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她本来是想来接许闲的。她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阮昕握着奶茶的指节泛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许闲抖着手拿出来，是三姐打来的。
　　她按了接听，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三姐”。
　　“小闲，”三姐的声音有些为难，“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在学校不听话，还跟她吵架。你要是不方便回来就算了，生日的事咱们下次再说。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了。”
　　许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得发抖。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按掉了电话，然后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阮昕终于动了。她快步穿过马路，走到许闲面前，把手里的奶茶直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也没有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蹲下来，解开自己的羽绒服扣子，把许闲那双冰凉发抖的手，强行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她侧过身，用自己的背，挡住了身后所有路过的视线。
　　许闲没有抬头，但她的手在阮昕口袋里，慢慢攥紧了阮昕的衣角。过了半晌她才哽咽着开口，“其实我经历过这样子，那是我6岁的时候，我没吃过糖，所以偷偷拿了商店的一颗，被发现了，我妈拽着我的头发从楼梯往下拖，边拖还边大喊着。你小时候就是贼，长大了还能当啥？谁都来看一看当时。我头真的很疼，我真的很难受，别人还在看着我，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到第二天了”她接着又哽咽的说，“大姐的名字叫许日静，二姐的名字叫许有盈，三姐的名字叫许智欲。而我是个被嫌弃的存在，我的名字都这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