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星呈

7、老头，你给我去死吧！ 无

　　许闲吃了药，睡得很沉。
　　阮昕坐在床边守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才从床头柜上抓起手机，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城市的边缘有一座废弃的旧钟楼，很少有人知道，那是治愈时空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信号站。
　　阮昕爬上生锈的铁梯，推开顶楼那扇破旧的铁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天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白色碎发有些凌乱，正靠着围栏，低头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叫白羽，本体是一只白鸽。
　　“你来晚了。”白羽转过头，语气平淡。
　　“许闲情绪波动太大，我给她渡了一点本源能量。”阮昕走到他旁边，双手撑着栏杆，呼出一口白气，“把她哄睡了才出来的。”
　　白羽沉默了两秒：“你又用本源能量？阮昕，你上次游乐园就用了一次，她的狂躁期又被她妈激出来一次。你还剩多少？”
　　阮昕没接这句话。她看着远处高楼上的灯光，声音很轻：“你今天找我出来，什么事？”
　　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倒计时图案，旁边写着一行字：“焦虑值下降至安全线，预计消散时间：半个月。”
　　“我负责的那个人，最近病情稳定了。”白羽合上本子，语气平静得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他最近能睡着觉了，也愿意跟人说话了。我昨晚做梦，梦见我的身体开始变透明。”
　　阮昕猛地转头看他。
　　“阮昕，”白羽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但带着认命的疲惫，“你别忘了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不是人类。我们是靠他们的心理疾病诞生的。他们的痛苦是我们的土壤。当土壤不再需要养分，我们就会消失。”
　　这个道理，从他们被创世神老头投放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了。
　　阮昕当然知道。她比谁都清楚，每一次给许闲输送能量，都是在燃烧自己存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许闲好得越快，她就走得越早。
　　“那你……后悔吗？”阮昕问。
　　白羽摇了摇头：“不后悔。他好了，我就该走了。这是规矩。”
　　他看着阮昕，忽然皱了皱眉：“但你不一样。阮昕，你太投入了。”
　　“我没有。”阮昕下意识地反驳。
　　“你有。”白羽语气很笃定，“你今天跟我说，你哄她睡觉、给她渡能量、替她挡住那些烂事。你做的这些，早就超过一个治愈师该做的范围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最后治好了许闲，她发现你消失了，她会怎么样？”
　　阮昕愣住了。
　　白羽继续说：“人类是很脆弱的。如果他们发现，那个在绝望里拉了他们一把的人，其实随时都会离开，他们的心理防线会比没被治愈前崩得更彻底。这是前辈们踩过的坑。治愈师，不能对人类产生私心。”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夜风从阮昕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她想起许闲蹲在校门口的样子。想起她说“我自己能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倔强。想起她刚才睡着时，紧紧攥着被子角的手。
　　“可是白羽，”阮昕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现在还需要我。”
　　白羽没有接话。他收起笔记本，准备离开。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住了，回头看了阮昕一眼。
　　“对了，有个事忘了跟你说。”白羽的声音很淡，“我前两天遇到了别的区的治愈师。听说创世神老头最近在回收‘效率低下’的治愈师。如果你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把许闲的病情稳定下来，你可能会被强制召回，抹掉记忆，换一个更‘铁腕’的治愈师接手。”
　　阮昕的瞳孔骤缩，“铁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渐渐远去，“那个人不会像你一样哄她、给她补课、带她回家。那个人只会用最直接的手段压制她的情绪，只要不犯病就行，至于许闲开心不开心、怎么想，都不重要。”
　　铁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阮昕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回到阮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许闲还在睡，药效让她睡得很沉。
　　阮昕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许闲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许闲，”她小声说，声音哑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得快点好起来。但你要是好得太快……我就得走了。”
　　她收起手，蜷缩着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有风声，房间里只有许闲均匀的呼吸声。阮昕听着那个声音，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