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星呈

5、约定 无

　　周一早上醒来的时候，许闲以为自己发病的样子真的很尴尬，她真的不好意思
　　但阮昕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她像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地嫌她穿衣服太慢，把一个还烫手的肉包子硬塞进她手里，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老赵的早读要迟到了”。她甚至没有多看许闲一眼，仿佛昨天在游乐园那个蜷缩在地上发抖的人，根本不存在。
　　许闲捏着那个包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回到学校，一切照旧，但有些东西好像悄悄变了。
　　课间操的时候，老赵把许闲叫到走廊。许闲以为他要问昨天的事，但老赵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作业：“校医说了，你体质弱，低血糖。以后早操不用去了，在教室多睡会儿，不用去操场吹风。”
　　许闲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是老赵龙飞凤舞的签名，她闷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老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但许闲转身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老赵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给校医发了一条消息：“药备足，走学校的账，别说漏嘴。”
　　回到教室，几个之前经常嘴臭的男生正好路过。其中一个故意撞了一下桌角，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哑巴今天吃药了吗？”
　　旁边的男生附和着，“就是啊，还什么精神类药物，不就是装吗？还不用跑操，你们女生就是啊骚的哟，不会是给咱们老班，哎呀……”
　　许闲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砰”地一声砸在了那个男生脚边的地上。
　　阮昕站起来，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她盯着那个男生，眼神冷得像变了一个人。
　　“再让我听见你们放屁，”她说，“我连你们的嘴一起缝上。”
　　那几个男生被她盯得发毛，骂骂咧咧地走了，“装什么啊？不就是不服气吗？那不就说实话吗？”
　　许闲拉了拉阮昕的袖子：“算了。”
　　“算什么算。”阮昕捡起书，拍了拍灰，重新坐回旁边，把书往桌上一放，“许老师，继续讲题，别被几只苍蝇影响了进度。”
　　那天下午，许闲给阮昕讲了三道函数题。阮昕基础差得离谱，一道题讲三遍还是懵懵的。但奇怪的是，许闲一点也不觉得烦。每当看到阮昕皱着眉头、咬着笔帽、一脸痛苦地算出一个答案时，许闲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许老师！”阮昕算对了最后一道题，夸张地抱住她的胳膊晃来晃去，“我是不是天才！我是不是可以考清华了！”
　　“考清华你还差得远。”许闲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不过许闲没有注意到，在阮昕最兴奋的那一刻，她头顶的日光灯下，有一个极其淡的、毛茸茸的虚影闪了一下。阮昕自己察觉到了，猛地捂住头顶，脸色微微发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那种轻松没有持续太久。
　　周二下午的自习课，许闲的手机在桌洞里震动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妈妈”。
　　那两个字躺在屏幕上。许闲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种熟悉的窒息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掐住了她的喉咙，她拿不住手机，它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下一秒，一只手从她手里直接把手机抽走了。
　　是阮昕。她没有问，没有犹豫，直接按了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小，放在两个人中间。
　　电话那头传来许闲妈妈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在交代一件家务事。
　　“许闲，家里最近手头紧，你二姐买车我们贴了点。你这个月生活费减两百，自己省着点花。还有，你表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对方条件不错，有车有房。你读完这学期就回来吧，反正你学习也不好。”
　　许闲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在过山车上喊出来的豪言壮语，那些“靠自己闯出一条路”的承诺，在这通电话面前碎得干干净净。她妈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她有没有在听，愿不愿意。她只是在通知许闲，她的人生已经替她安排好了。就像安排二姐的车，安排三姐的房，安排这个家里所有人的生活。唯独没有安排过许闲的。
　　阮昕在旁边捏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冒着火。她用口型对着许闲，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挂电话。挂电话。骂她。”
　　许闲看着阮昕的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桌上，一颗，两颗。
　　阮昕急了。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许闲放在桌下的、冰凉发抖的左手。她的手心很烫，烫得有些不正常。
　　那一瞬间，许闲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暖意从阮昕的手心传过来，像是一股微弱的电流，强行压住了她胸腔里那种快要炸开的窒息感，让她混乱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秒。
　　就这一秒，许闲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从阮昕手里拿过来，放到嘴边。
　　“我不回去。”
　　声音是嘶哑的，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生活费不用给了，我去食堂帮工。我要考大学。我不会嫁人的，你们管不了我的人生，你们根本就没管过我！”
　　说完这句，她按掉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许闲知道，阮昕没有走。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大咧咧地拍背安慰，只是安静地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许闲的肩膀上。
　　然后她走回来，站在桌子旁边，背对着门口，替许闲挡住了所有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你今天骂得太小声了。”阮昕小声说，声音很轻。
　　许闲埋在胳膊里，抽泣着笑了一下。
　　“下次，”阮昕又说，“我替你骂。”
　　许闲没有抬头，但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找到阮昕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了一下。阮昕的手还是那么烫，像是一个许闲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东西，但她现在不想去问。她只想就这样握着，等到自己哭完。
　　“那……说好了，我们要一起考上清华，掌握自己的人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