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光！》星呈

4、我控制不住 无

　　周末的太阳很大，刺得人眼睛发疼。
　　阮昕说，最近发现了一个超级好玩的地方，一切费用由她妈出。我本来不想去的，我兜里那点钱连买杯奶茶都够呛，但看着她那个兴奋劲儿，我还是被硬拉上了公交车。
　　可能是前两天睡得好，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竟然觉得身体很轻。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长时间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被挪开了一点。
　　公交车上，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树影，话突然变得多起来。
　　“阮昕，我想好了。”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大了一些，“我要考出去。考去北京，或者上海。只要离开那个家，我自己去打工，去端盘子，哪怕去睡地下室，我也能自己赚钱，我不靠他们。”
　　阮昕正在拆一包薯片，听见我说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对！我也这么觉得！到时候咱们考一个城市去！”
　　我看着她笑，觉得阳光不那么刺眼了。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我觉得只要我想，我什么都能做到。我甚至拉着阮昕去坐了过山车，在最高点冲下去的时候，我放声大喊，把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全都吐了出来。
　　阮昕被我吓了一跳，直呼我是不是疯了。我摇了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这大概就是好了吧。
　　从过山车上下来，阮昕去买冰淇淋，让我在路边的长椅上等她。
　　我乖乖地坐好。游乐园的广播里放着吵闹的流行歌，周围全是小孩的尖叫和笑声。
　　我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是家庭群的消息。二姐发了一张照片，是一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配字是：“爸给我买的代步车，以后上班方便啦。”下面紧跟着母亲发的一串大笑表情，父亲回了一句：“好好开，注意安全。”
　　没有人提到我。哪怕问一句“老四周末在干嘛”也没有。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打在我脸上，明明是很热的天气，我却觉得指尖发凉。
　　刚才在过山车上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就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砰”地一声，什么都不剩了。
　　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声音，极度的清晰，又极度的刺耳——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你考得出去？你配吗？就算你跑断腿，你也是个烂泥。他们不要你，你永远都是个多余的。
　　阳光突然变得极其刺眼，像是无数把尖锐的刀子，从四面八方朝我扎过来。周围小孩的尖叫声不再是欢乐，而是变成了某种扭曲的噪音，一下一下地砸着我的鼓膜。
　　我捂住胸口，心脏突然跳得极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许闲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是吸进去的空气像是带了刺，扎得肺生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是不是又……”
　　我想站起来，可是双腿完全没有力气，整个人顺着长椅滑了下去，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路人的脚步声变得很遥远，又很吵闹。我能感觉到有几个人停下来看着我，我能听见他们小声的议论。
　　“这小姑娘怎么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中暑了？”
　　“不会是什么病吧……”
　　…………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我脑子里全是我妈那句“别装病”，全是班上那几个男生笑着说的“矫情”。
　　好没用。我真的好没用，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把脸死死埋在膝盖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裤子上。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试图用痛觉来压住那种要把我撕裂的窒息感。
　　“许闲！”
　　一双有些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了许闲冰凉的胳膊。
　　我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阮昕蹲在我面前。她手里那个刚买的冰淇淋已经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明显被我的样子吓到了，但只用了半秒钟，她就反应了过来。
　　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问“你怎么了”。她直接侧过身，用她的身体，挡住了周围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目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心情不好啊！”她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些路人一眼，声音很大，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嚣张。
　　然后她转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发抖的手。
　　“许闲，别怕。”她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看看我，我是阮昕。我把他们都赶走了。”
　　我抽泣着，想把手抽回来：“你……你别管我……我一会就好……我是不是又疯了……”
　　“你才没疯。”阮昕没有松手，她反而用力把我冰凉的手拉过去，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很热，带着阳光的温度，“那些人嘴臭，你也嘴臭，你们半斤八两。你就是太累了，是我不好，今天让你玩太久了。”
　　她坐到了我旁边的地上，根本没有嫌弃地上脏，也没有嫌弃我满脸的眼泪和鼻涕。
　　“别哭了，不就是我买冰淇淋没让你先咬第一口吗？至于气成这样吗？”她故意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话，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
　　“咱们不玩这个破游乐园了。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咱们回家喝汤去。你要是不想走路，我背你，就当提前练习举重了。”
　　她的声音像是一根绳子，把我从深水里一点点往上拉。
　　那些刺耳的音乐还在响，可我的耳朵里只剩下她碎碎念的声音。我抓着她的手，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她的肩膀，嚎啕大哭起来。
　　那一整个下午，游乐园的广播里都在放着那首吵闹的歌，但我只记得阮昕校服上那种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有她一直没松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