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奶茶战争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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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昭是被许嘉行的动静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刻意压低的、鬼鬼祟祟的翻找声吵醒的。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三。
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缝隙漏进来一线光。顾言舟的床铺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
林昭盯着那杯豆浆看了两秒，心里又冒出那种说不清的别扭。
这人每天早起都给他带豆浆，却从来不承认。上次林昭问他，他说“买多了”。上上次，他说“顺手”。
林昭翻了个白眼，心想顾言舟的“顺手”频率也太高了。
另一边，许嘉行还在翻箱倒柜。
“你干嘛呢？”林昭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拆家？”
许嘉行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摔了。他转过身，手里攥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表情心虚得像偷了东西。
“没、没什么。”
林昭眯起眼：“你穿那件衬衫干什么？”
许嘉行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衣服，又迅速把它塞回柜子：“就……换件衣服。”
“你平时穿T恤能死啊？”林昭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说，是不是林念又让你干什么了？”
许嘉行沉默了三秒。
林昭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她让你干嘛？”
许嘉行艰难地开口：“她说……图书馆新到了一批新闻系的参考书，她想看，但不知道选哪本。”
林昭：“然后？”
“然后她让我陪她去挑。”
林昭：“就这？”
许嘉行点头。
林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许嘉行，你脸红什么？”
“我没有！”许嘉行声音瞬间拔高，“热的！”
“九月末，宿舍没开空调，你说热？”
许嘉行：“……”
他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你别说出去。”
林昭挑眉：“说什么？”
“就是……”许嘉行支支吾吾半天，“我就是觉得她挺可爱的。”
林昭愣了愣。
他认识许嘉行三年，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一个女生。
许嘉行平时大大咧咧，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追他的女生排到食堂门口，他一个都没答应，理由是“谈恋爱太麻烦”。
可现在，他红着耳朵，用一种近乎苦恼的语气说——
“她挺可爱的。”
林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他拍了拍许嘉行的肩：“行了，去陪人家吧。别穿那件蓝衬衫，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穿你那件白色卫衣就行。”
许嘉行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风格？”
林昭：“……”
他怎么知道？
因为林念上周发朋友圈说“喜欢干净的男生穿白色卫衣”，他还点了个赞。
但这种事他没法跟许嘉行解释，只好含糊道：“直觉。”
许嘉行将信将疑地换了衣服，出门前又回头问：“你觉得我头发乱不乱？”
林昭：“你平时不都这样？”
“可今天不一样。”
“哪不一样？”
许嘉行抿了抿唇，小声说：“今天她可能会看我。”
林昭：“……”
他忽然有点理解顾言舟平时面对他时的无奈了。
原来当兄弟的人，看着另一个人犯傻，是这种心情。
许嘉行走后，宿舍安静下来。
林昭洗漱完，走到顾言舟桌前，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顾言舟发了条消息。
【豆浆谢了。】
过了半分钟，顾言舟回复：
【嗯。】
林昭盯着那个“嗯”看了半天，总觉得太冷淡了。
他又发了一条：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顾言舟：【去实验室。】
林昭：【哦。】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
【中午一起吃饭？】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感谢豆浆的回礼？还是因为昨天淋了雨想补偿一下？
林昭觉得自己越活越矫情了。
好在顾言舟的回复很快：
【好。】
林昭松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十一点半，林昭在食堂门口等顾言舟。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到处是端着餐盘的学生。林昭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林念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哥！许嘉行今天穿白色卫衣了！】
林昭：【我看到了，是我建议的。】
林念：【好看吗？】
林昭：【还行。】
林念：【真的吗真的吗？他是不是特别帅？】
林昭：【你冷静一点。】
林念：【我冷静不了！他刚才帮我挑书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手了！】
林昭：【……图书馆过道那么窄，碰到很正常。】
林念：【你不懂！】
林昭：【我确实不懂。】
林念：【哥，你是不是没有喜欢的人？】
林昭手指一顿。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
【关你什么事？】
林念秒回：
【哦——你有！】
林昭：【我没有。】
林念：【你反应这么大就是心虚。】
林昭：【我懒得跟你吵。】
林念：【哥，你是不是喜欢顾言舟？】
林昭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猛地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压低声音打字：
【你胡说什么？】
林念：【我没胡说啊。你上次跟我说，顾言舟穿白衬衫很好看。你还说他手好看。你还说他声音好听。哥，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林昭：【我那是客观评价！】
林念：【客观评价的人不会半夜偷偷看他睡觉。】
林昭：【我什么时候看他睡觉了？】
林念：【上次你喝多了，回宿舍跟我说，‘顾言舟睡觉怎么这么安静，像一幅画’。哥，你清醒一点，那是男的。】
林昭：【……】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
但林念不会编这种细节。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今天之内都不再回复林念的任何消息。
“等什么呢？”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回头，顾言舟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袋包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杯热豆浆。
阳光落在他肩上，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整个人干净得像从画里走出来。
林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林念那句话——
“像一幅画。”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接过包子：“没等，刚到。”
顾言舟把豆浆递给他：“热的。”
林昭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暖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问：“顾言舟。”
“嗯？”
“你……有没有觉得林念今天很奇怪？”
顾言舟看着他：“她一直很奇怪。”
林昭被噎了一下：“不是那种奇怪。是那种……”他想了想，“像恋爱中的人那种奇怪。”
顾言舟脚步微顿：“你指许嘉行？”
“对。”林昭说，“她好像对许嘉行有点意思。”
顾言舟沉默了两秒：“你呢？”
林昭：“我什么？”
“你对许嘉行有什么看法？”
林昭莫名其妙：“他能有什么看法？我兄弟，人挺好的，就是话多了点。”
顾言舟看着他：“只是兄弟？”
林昭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言舟没回答，转身走进食堂。
林昭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忽然觉得顾言舟今天的状态也不太对。
从早上那杯豆浆开始，到刚才那句“只是兄弟”，每一句话都像在试探什么，偏偏又不说透。
他快步跟上去：“顾言舟，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顾言舟在窗口排队，头也没回：“没怎么。”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太对。”
“哪里不对？”
林昭想了想：“你话变多了。”
顾言舟回头看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嫌我话多？”
林昭：“……不是。”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言舟平时话少，他嫌闷。可顾言舟话一多，他又觉得心慌。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顾言舟打好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昭端着餐盘跟过去，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吃到一半，林昭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许嘉行。
【兄弟，救命。】
林昭：【又怎么了？】
许嘉行：【你妹让我陪她去喝奶茶。】
林昭：【去啊。】
许嘉行：【不是，她让我帮她排队，她去买书。】
林昭：【那你去排队啊。】
许嘉行：【排了半小时了，她还没回来。】
林昭：【……】
林昭：【你被她耍了。】
许嘉行：【我知道。】
林昭：【知道你还排？】
许嘉行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林昭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笑了。
顾言舟抬眼看他：“笑什么？”
林昭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看。”
顾言舟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许嘉行喜欢林念。”
林昭：“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那你觉得林念呢？”
顾言舟看着他：“你觉得呢？”
林昭想了想：“林念那丫头，嘴上说喜欢，实际上就是觉得好玩。她要是真动心了，反而不会这么折腾。”
顾言舟放下筷子：“你挺了解她。”
“她是我妹。”
“你也挺了解许嘉行。”
“他是我兄弟。”
顾言舟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了解我吗？”
林昭被他问得一愣：“你？”
“嗯。”
林昭认真想了想：“你喜欢吃包子，不喜欢吃甜的，喝咖啡不加糖，熬夜写代码的时候会转笔，生气的时候不说话，高兴的时候……”
他卡住了。
顾言舟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
他好像从来没见顾言舟真正高兴过。
至少，没有那种很明显的高兴。
林昭沉默下来。
顾言舟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记得很多。”
林昭回过神，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都是平时看到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每天给你带豆浆？”
林昭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扒饭，含糊道：“买多了。”
“每天都买多？”
“……顺手。”
“每天都顺手？”
林昭抬起头，对上顾言舟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水面下好像藏着什么，正在慢慢浮上来。
林昭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安静：“那你到底为什么？”
顾言舟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你上次说，早上来不及吃早饭，胃疼。”
林昭愣住了。
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他那天早上赶课，没吃早饭，在教室里疼得脸色发白。顾言舟当时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下课之后递给他一包苏打饼干。
林昭当时还笑他：“你怎么跟老干部一样，随身带饼干。”
顾言舟说：“以防万一。”
后来，顾言舟桌上就开始每天多一杯豆浆。
林昭以为是顾言舟自己喝不完，顺手给他的。
原来不是。
原来从那天起，顾言舟就记住了。
林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
顾言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吃饭，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他以为顾言舟冷淡、疏离、不近人情。
可顾言舟记得他胃疼，记得他几点睡觉，记得他打游戏骂人的原话，记得他随口说过的每一句抱怨。
那些被他当成“顺手”和“买多了”的事情，原来都是顾言舟藏起来的在意。
林昭心里乱成一团。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念发消息吐槽，却发现林念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许嘉行站在奶茶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表情无奈又温柔。林念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着一本刚买的书。
配文是：
【哥，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林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许嘉行，和照片里的林念，像两束不同方向的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交汇了。
他忽然想起顾言舟刚才的问题——
“那你了解我吗？”
林昭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顾言舟。
顾言舟正在收拾餐盘，动作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发梢，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林昭忽然很想问他：
“那我呢？你了解我吗？”
可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怕顾言舟的答案，会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两人走出食堂时，许嘉行发来消息。
【兄弟，晚上有空吗？林念说想请我们吃饭。】
林昭回复：【我们？】
许嘉行：【你、我、她，还有顾言舟。】
林昭看向顾言舟：“林念请你吃饭？”
顾言舟点头：“嗯。”
林昭：“她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顾言舟想了想：“大概从她发现我能帮她抢图书馆座位开始。”
林昭：“……”
好家伙。
他妹这是把顾言舟当工具人了。
晚上六点，四个人在学校后街的小饭馆碰面。
林念一进门就扑到林昭身边，小声说：“哥，我表现怎么样？”
林昭瞥了她一眼：“什么表现？”
“就是……”林念偷偷看了许嘉行一眼，脸有点红，“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林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许嘉行正坐在对面，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手里捏着菜单，半天没翻一页。
林昭：“……确实挺明显的。”
林念急了：“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
林昭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敢翘课敢顶嘴的妹妹，居然也会因为一个男生患得患失。
他揉了揉林念的头发：“喜欢就主动点，没什么丢人的。”
林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林念欢呼一声，转身就跑到许嘉行旁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跟他讨论菜单。
许嘉行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手足无措，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地上。
林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顾言舟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你笑起来挺好看。”
林昭嘴角的笑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头看顾言舟：“你说什么？”
顾言舟面不改色：“我说，这家店的糖醋排骨不错。”
林昭：“……”
他确定自己没听错。
顾言舟刚才说的是“你笑起来挺好看”。
可现在，这人一脸平静地指着菜单上的糖醋排骨，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林昭的幻觉。
林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可他的耳朵，已经悄悄红了。
饭吃到一半，林念忽然举杯：“来，干杯！”
许嘉行赶紧端起杯子：“干、干杯。”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昭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像林念和许嘉行之间，从互怼到心动，从试探到靠近。
也像他和顾言舟之间，从“好兄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他不知道这种暧昧会走向哪里。
但他知道，有些答案，已经藏不住了。
饭后，林念拉着许嘉行去散步，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林昭：“哥，你跟顾言舟慢慢走，别太快回去。”
林昭：“……”
他妹这是连他都安排了。
顾言舟站在他身边，声音很淡：“听她的？”
林昭哼了一声：“凭什么听她的？”
顾言舟看着他：“那走快点？”
林昭沉默了两秒，把双手插进口袋，慢吞吞地往前走。
顾言舟跟在他身侧，没有催他。
夜风很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很久，林昭忽然开口：“顾言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顾言舟脚步微顿：“哪句？”
林昭耳根发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我笑起来……”
“听错了。”顾言舟打断他。
林昭猛地抬头：“什么？”
顾言舟看着他，眼底有很浅的笑意：“我说的是糖醋排骨。”
林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顾言舟跟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生气了？”
林昭不理他。
“林昭。”
“别叫我。”
“那杯豆浆，明天还给你带。”
林昭脚步一顿。
他回头瞪顾言舟：“谁要你的豆浆？”
顾言舟看着他，语气很认真：“你会喝的。”
林昭被他看得心乱如麻，最后只能恶狠狠地说：“你最好别再乱说话。”
顾言舟低声说：“好。”
可他的眼神分明在说——
下次还会。
林昭走在前面，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开始期待明天早上了。
期待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
期待顾言舟坐在桌前，安静地等他醒来。
期待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某一天，终于被某个人说出口。
而那个人，也许早就等了他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