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那把伞又出现了 林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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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那天晚上失眠了。
准确地说，是从凌晨一点开始，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顾言舟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
他把枕头翻了个面，又翻了回来。
把被子蹬开，又拽回来。
最后干脆坐起来，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四十七。
隔壁床的许嘉行睡得像头猪，呼吸均匀，偶尔还咂咂嘴。
林昭盯着天花板，忽然很想给顾言舟发条消息。
发什么呢？
“你白天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太直白了，显得他很在意。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说？”
更奇怪了，好像他在吃醋。
“晚安。”
太普通了，又显得他心虚。
林昭纠结了半天，最后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强迫自己闭眼。
算了，睡觉。
明天那杯豆浆，他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早上，林昭是被豆浆的香味叫醒的。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了一些。
顾言舟的床铺照例空着，桌上照例放着一杯豆浆，旁边还多了一个小纸袋。
林昭坐起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个鸡蛋灌饼，还热着。
他盯着那袋早餐看了好一会儿。
以前只有豆浆，今天连灌饼都带了。
这人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林昭拿起手机，给顾言舟发了条消息：
【鸡蛋灌饼也是顺手买的？】
回复来得很快：
【嗯，买一送一。】
林昭冷笑一声，打字：
【鸡蛋灌饼买一送一？你当我是傻子？】
顾言舟：【那你要不要？】
林昭看着那袋热乎乎的灌饼，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咬着牙回复：
【要。】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
顾言舟：【不客气。】
林昭盯着那个“不客气”，总觉得这三个字从顾言舟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他咬了一口灌饼，酥脆的外皮在嘴里碎开，里面是嫩滑的鸡蛋和生菜。
味道很好。
好到他忽然有点不想追问了。
上午没课，林昭窝在宿舍打游戏。
许嘉行一早就被林念叫走了，说是要去图书馆“还书”。
林昭对此表示高度怀疑——昨天才借的书，今天就还？
但他没拆穿。
毕竟他妹那点小心思，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宿舍门被推开了。
林昭以为是顾言舟回来了，头也没抬：“帮我带瓶水。”
“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林昭手一抖，游戏角色直接掉进了陷阱。
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穿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林昭愣了两秒：“你是……”
女生笑了笑：“我叫苏晚，顾言舟本科同学，之前在外校交换，刚回来。”
林昭“哦”了一声，放下手机：“找顾言舟？他不在。”
苏晚走进来，把水果放在顾言舟桌上：“帮他带的，他之前帮我搬过家，一直没谢他。”
林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重新拿起手机准备继续打游戏。
苏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顾言舟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桌面，忽然问：“顾言舟平时都喝豆浆？”
林昭手指一顿。
“嗯。”
“他以前不怎么喝豆浆的。”苏晚笑了笑，“本科那会儿他喝咖啡，黑咖啡，不加糖。”
林昭“嗯”了一声，没接话。
苏晚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说：“他变化挺大的，以前不怎么跟人说话，现在好像话多了。”
林昭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误会了，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昭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游戏已经结束了，结算界面停在屏幕上，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苏晚坐在顾言舟的椅子上，给顾言舟带水果，了解他的习惯，甚至知道他不喝豆浆。
这些都没问题。
老同学嘛，正常。
可林昭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像有人在他心口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但很痒。
他正想找个借口把苏晚请走，宿舍门又开了。
顾言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资料，看到苏晚时脚步微顿。
“你来了。”
苏晚站起来，笑容很自然：“给你带了点水果，上次搬家的事一直没谢你。”
顾言舟点头：“谢谢，不过下次不用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林昭听出了一点微妙的距离感。
苏晚似乎也听出来了，笑容淡了一些：“好。”
她看了看林昭，又看了看顾言舟，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顾言舟一眼：“改天一起吃个饭？老同学聚聚。”
顾言舟说：“最近比较忙。”
苏晚笑了笑：“那等你有空。”
门关上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林昭低头打游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言舟把资料放到桌上，看了他一眼：“你游戏打完了？”
林昭头也不抬：“没有。”
“那你盯着结算界面看什么？”
林昭：“……”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翻身躺下，背对着顾言舟。
顾言舟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在他床边坐下。
“生气了？”
林昭闷声说：“没有。”
“那为什么不理我？”
“我理你了。”
“你从刚才开始就没看我一眼。”
林昭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他，表情很认真：“顾言舟，我问你一件事。”
“嗯。”
“那个苏晚，跟你什么关系？”
顾言舟看着他：“本科同学。”
“就只是同学？”
“嗯。”
“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熟？”
顾言舟想了想：“搬家的时候帮过她。”
“搬家需要知道人家喝不喝豆浆吗？”
顾言舟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你吃醋了？”
林昭脸瞬间红了：“谁吃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需要背对着我躺了十分钟？”
林昭：“……”
他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顾言舟。
这人平时话少，可一旦认真起来，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软肋上。
林昭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她约你吃饭，你去不去？”
顾言舟看着他：“你想让我去？”
林昭脱口而出：“不想。”
说完他就后悔了。
顾言舟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安静到林昭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为什么？”顾言舟问。
林昭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刚才苏晚坐在顾言舟的椅子上，用一种很熟稔的语气聊起顾言舟的习惯时，他心里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不舒服到他甚至想把她赶走。
可他又没有立场。
顾言舟不是他的谁。
他们只是室友，只是“好兄弟”。
好兄弟没有资格管对方跟谁吃饭。
林昭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随便说说。”
顾言舟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我不去。”
林昭猛地抬头。
顾言舟说：“我不跟她吃饭。”
林昭心跳快了一拍：“为什么？”
顾言舟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因为我不想让某个人不高兴。”
林昭的呼吸停了一瞬。
“某个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
可谁都没有把那三个字说出口。
林昭别过脸，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你……你别乱说。”
顾言舟没再说话，起身回到自己的桌前。
林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久久没有平复。
他忽然觉得，这场名为“好兄弟”的游戏，他好像快要玩不下去了。
下午，天阴了下来。
林昭和顾言舟去教学楼还资料，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不大，细密的秋雨，落在身上凉丝丝的。
林昭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顾言舟从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
黑色的伞面，很大，足够遮两个人。
林昭看着那把伞，忽然想起上次下雨，顾言舟也是这样把伞递给他，自己淋着雨走回去。
他问：“你每次都带伞？”
“嗯。”
“为什么？”
顾言舟看着他：“怕下雨。”
“怕下雨就带伞，那你怕什么别的？”
顾言舟想了想：“怕你淋雨。”
林昭脚步一顿。
顾言舟已经走进了雨里，伞撑在他头顶，他回头看着林昭：“过来。”
林昭走过去，站到伞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
近到林昭能闻到顾言舟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冽，像秋天的风。
伞不大不小，刚好遮住两个人。
但顾言舟把伞往林昭这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露在外面，很快就被雨打湿了。
林昭看到了。
和上次一样。
他总是把伞偏向林昭，自己淋着。
林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顾言舟那边推了推：“你肩膀湿了。”
顾言舟低头看他：“你也会注意这些了？”
林昭：“……废话，我又不瞎。”
顾言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为什么每次都把伞偏向你？”
林昭心跳加速，嘴上却硬撑着：“因为你傻。”
“嗯。”顾言舟说，“我傻。”
林昭被他这声“嗯”弄得手足无措，加快了脚步：“别说了，快走。”
顾言舟跟在他身边，没有拆穿他越来越快的步伐。
走到宿舍楼下时，雨小了一些。
林昭正要收伞，忽然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
苏晚。
她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雨里，看着他们从同一把伞下走出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瞬。
苏晚笑了笑：“你们关系挺好的。”
林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顾言舟淡淡地说：“室友。”
苏晚点点头，目光在林昭和顾言舟之间转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明白。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透明的伞在雨里慢慢远去。
林昭站在原地，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苏晚。
而是因为顾言舟刚才那声“室友”。
室友。
只是室友吗？
他转头看顾言舟，顾言舟正在收伞，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昭忽然很想问他：
“在你心里，我真的只是室友吗？”
可他没问。
因为他怕答案不是他想听的那个。
晚上，林念发来消息。
【哥！今天许嘉行陪我逛了一下午图书馆！】
林昭：【你确定是逛图书馆？不是逛他？】
林念：【哥！！】
林昭：【好好好，逛图书馆。】
林念：【他帮我找到了好几本参考书，还给我买了奶茶！】
林昭：【你倒是挺会使唤人。】
林念：【嘿嘿。】
林念：【对了哥，我跟你说个事。】
林昭：【说。】
林念：【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苏晚了。】
林昭手指一顿：【苏晚？哪个苏晚？】
林念：【就是顾言舟那个本科同学啊，今天去你们宿舍的那个。她也去图书馆了，好像找顾言舟。】
林昭：【她找顾言舟干什么？】
林念：【不知道，不过她走的时候表情有点奇怪。】
林昭：【怎么奇怪？】
林念想了想：【就是那种……好像知道了什么，又不太确定的表情。】
林昭沉默了。
林念又说：【哥，你是不是在意苏晚？】
林昭：【我没有。】
林念：【你每次说“我没有”的时候，就是“我有”。】
林昭：【……】
林念：【哥，我跟你说实话。】
林昭：【你说。】
林念：【我觉得顾言舟喜欢你。】
林昭心跳猛地加速。
林念：【不是我觉得，我很确定。】
林昭：【你凭什么确定？】
林念：【因为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林昭盯着屏幕，半天没有回复。
林念又发来一条：
【哥，你呢？你喜欢他吗？】
林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言舟每天给他带豆浆的时候，他会期待。
顾言舟把伞偏向他的时候，他会心疼。
苏晚坐在顾言舟椅子上的时候，他会烦躁。
顾言舟说“我不去”的时候，他会松一口气。
这些反应，好像已经超出了“好兄弟”的范畴。
可他又不敢确定。
因为一旦确定了，就意味着他要面对很多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他是个男生。
顾言舟也是个男生。
这条路，不好走。
林昭最终回复了林念：
【我不知道。】
林念没有像平时那样追着问，而是很安静地回了一句：
【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昭看着这句话，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地上有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暖黄色的光。
他忽然很想见顾言舟。
很想问他很多问题。
想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想问他那句“你笑起来挺好看”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想问他，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动了心，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等。
可他没有去找他。
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林昭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夜色。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顾言舟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最后，顾言舟开口：“雨停了。”
“嗯。”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嗯。”
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昭忽然说：“顾言舟。”
“嗯？”
“你……以后不用每天给我带豆浆了。”
顾言舟转头看他，眼神暗了一下：“为什么？”
林昭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怕我……习惯。”
顾言舟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
“已经习惯了吧。”
林昭猛地抬头。
顾言舟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昭所有不敢承认的心事。
“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我桌上有没有豆浆。”
“下雨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看，看我有没有带伞。”
“苏晚坐在我椅子上的时候，你生气了。”
“我说我不去吃饭，你松了一口气。”
顾言舟每说一句，林昭的脸色就红一分。
到最后，他几乎不敢看顾言舟的眼睛。
“你早就习惯了。”顾言舟的声音很轻，“只是你还不愿意承认。”
林昭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才没有”，想说“你想多了”。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言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确实习惯了。
习惯每天早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
习惯下雨时那把偏向他的伞。
习惯顾言舟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
这种习惯，像水一样，不知不觉间渗进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离不开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顾言舟，你……”
“嗯？”
“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言舟看着他，耐心地等。
等了很久，林昭都没有说出口。
顾言舟轻声说：“不急。”
林昭抬头看他。
“你可以慢慢想。”顾言舟说，“我不催你。”
林昭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别过脸，不想让顾言舟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凭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顾言舟看着他，过了很久，才说：
“因为你是林昭。”
就这五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华丽的理由。
因为你是林昭。
所以值得被记住，被在意，被偏爱。
林昭站在窗边，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害怕未知，害怕改变，害怕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
可只要有一个人愿意等，愿意用一杯豆浆、一把伞、一句“不急”，慢慢地靠近他——
好像也没那么难。
林昭转过身，看着顾言舟。
顾言舟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安静地对视。
很久之后，林昭轻声说：
“明天的豆浆……”
顾言舟微微挑眉。
林昭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还是要加糖的。”
顾言舟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很浅，很轻，像秋天的第一缕晨光。
“好。”
窗外，雨后的夜空难得露出了几颗星。
林昭回到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拿出手机，给林念发了条消息：
【你说得对。】
林念秒回：
【什么说得对？】
林昭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三个字，又删掉，又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林昭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嫌吵。
而另一间宿舍里，顾言舟的手机亮了。
是林昭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复。
因为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回复。
只需要等到某一天，那个人亲口说出来。
而他愿意等。
等很久很久，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