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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上风未歇 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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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慢慢悠悠离开渡口,把方才短暂的对峙,一点点隔在身后的风里。
江面上雾很重,潮湿气扑在脸上,凉得发沉。
祁岷靠着船边坐,姿态看着很松,像真的只是出来游山玩水、懒得管那些陈年旧事。谁看他,都只会觉得这人随性、散漫,半点心事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是逃
从当年选择碎掉王骨、封死神魂、硬生生从天道的天罚里拽出一条生路开始,他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把所有难听的、难熬的、会死人的因果,全都自己扛着压下来,就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天下安稳,无人再受浩劫牵连。
二是柏书珩能安安稳稳做他的仙尊,永远不会再为难,永远不必再担忧谁
祁昭宁站在他旁边,小小的人一直回头望。
渡口早就看不见了,可少年还是不安心
祁岷声音很轻“昭宁,这世间要乱了。”
他太了解柏书珩了
那个人活了那么久,守了那么多规矩,看惯了生灭对错,万事在他眼里都是可权衡、可割舍、可淡然放下的
他这辈子冷静自持,从来没有任何例外除了祁岷
唯独祁岷这一个,是他唯一的例外
祁岷垂眼,摸了摸祁昭宁的头顶,漫不经心地说“怕吗”
祁昭宁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先生说世间要乱了,但还是应了一声“不怕!昭宁12了可以保护先生!”
祁岷笑了一声思绪又飘到远方
他如何不知柏书珩想与他相认,他又如何不想呢,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两人羁绊重新缠上,气息一碰,天道那只悬在头顶的眼睛立刻就会落下来。到时候,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刻意疏远、这么多年的自我封存,全部作废。
白白受苦,白白牺牲。
他不允许。
天上有鸟在盘旋,影子压得很低,一直跟着船走
天道放出来探消息的灵禽,盯得很紧
祁昭宁小声说“先生那鸟好生奇怪”
祁岷抬眼瞥了一眼天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见了。
从刚离岸那一刻就看见了。
所有危机、所有窥探、所有即将缠上来的风波,他都清清楚楚。只是他习惯了不慌,习惯了把一切都提前安顿好,习惯了自己兜住所有事,不让身边任何人乱。
船首的老渡翁一直沉默撑船。
老人家话很少,一路江水飘摇,只稳稳把船往前送,像是见过太多人藏心事、藏遗憾,见怪不怪了。
而江岸另一边。
柏书珩还站在方才的林子里。
白衣沾了雾水,看着清冷又孤。
他向来是这样,遇事永远稳,永远冷静,永远分得清利弊得失。天道异动、灵禽探查、凡尘暗流,所有局势摆在他眼里,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混乱。
唯独看着江面那艘小船的时候,他那颗万年不动的道心,会乱。
仙侍云砚立在身后,低声请示:“尊上,灵禽已经锁定气息,再追几日,便能破开表层封印。要不要属下出手驱离?”
柏书珩目光落在茫茫水雾里,声音很淡。
“不用。”
他比谁都清楚祁岷的心思。
一旦他动手,灵力外泄,两人隔了这么多年的牵绊会瞬间呼应。那不是帮忙,那是毁了祁岷这么久的隐忍。
他舍不得逼他,也不敢逼
柏书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收,克制得近乎隐忍
“你只远远跟着”
“别惊扰他”
“暗处的箭,我们替他挡。”
云砚低头应下
他跟了柏书珩数万年,太明白
世人都以为仙尊无情,规则至上、天地为公
可只有他知道,这漫天公道、万千规矩,柏书珩都能不要,唯独放不下一个祁岷
江风越来越大
船身在水里轻轻晃
祁岷望着前方看不清尽头的江南水雾,脸上还是那副闲散的样子。
没人知道。
他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算透了。
他知道柏书珩在岸上没走
知道天道在天上盯着
知道安稳是假,风波是真
可他还是慢慢笑了一下,低头对祁昭宁说:“别怕。”
“一切都来得及。”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一江之隔
两个人都没说破
却都熬得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