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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闲暇之余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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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曦透过窗户柔柔落在书案,指尖轻握着毛笔,又点点朱砂,笔头行云流水般在黄符上飘逸,留下娟娟秀迹。
忽而,庭院里响起了叮当当的声响,熟悉的声音又传到屋里。
“苏,今日大丰收。我钓了条大鱼,你快来看看!”
未见其人,便闻其声,毛笔顿了顿,苏立抬起头望向门口。
余恒手拎着约莫八斤重的草鱼,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进屋。他把草鱼高高举起,眉眼盈满了笑意。
苏立略略扫了一眼草鱼,又低头盯着余恒衣角,此刻正一滴接着一滴往下掉,而某个白痴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话:
“这鱼劲可大着了,我竹竿都断了两截。一见它要逃,我就赶快跳进河里,一手便抓住它的头,它就拼命甩尾溅了好大的水花,”余恒顿了顿,看着苏立沉默不语,只盯着他的衣摆,他又莞尔一笑,“我以为这么大的太阳,走了一段路就干了呢。”
“哪有这么快。”
“行,那我等会儿就去换衣服。”
苏立点头,视线又移回纸上。他端坐在桌前,没有再看身旁的人一眼。
余恒也没有离开,而是呆愣地站在旁边,目光盯着黄符,又悄然落在鼻侧的一块阴影。草鱼睁大着眼睛,腮帮子绑着禾叶,嘴巴还不停地蠕动。
片刻间,苏立又画好了一张黄符,他低着头叠起手边的一沓符纸,忽地问了一句:
“我脸上贴了金子?”
话音刚落,余恒瞬间回过神来,眼神飘忽不定,但他又拎着草鱼匆匆离开了,苏立抬起眼看到余恒泛红的耳廓。
余恒把鱼放进了木桶里,又回屋换好了干衣服。他走出来时,手里却拿了支毛笔和一张白纸,安静地坐在苏立身侧,学着他的模样写字,但是字迹有些不堪入目,凌乱飘逸。
手中的毛笔又顿了,随即一只手覆上余恒的右手,拖着毛笔,缓缓在纸上写下了四字词语——宁静致远。
余恒弯起唇,眸光微闪。
“你写得好看。”
苏立收回手,淡然回道:“手别飘,注意勾撇停顿。”
余恒笑嘻嘻地说道:“再写一张呗,在符纸上写。”
“……”
苏立懒得搭理他,可下一秒一双滚烫的大手轻轻覆上了苏立的手腕,余恒偏头眨眼睛,鼓起朱唇轻轻摇晃着手臂,一套连环撒娇动作熟稔而出。
“就一张,好不好嘛?”
苏立被他盯得耳根发热,只好拿来一张黄符,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余恒”这两个字。
“滚一边,别扰我了。”
苏立面无表情地把符纸扔给他,而余恒仿佛如获至宝般咧着嘴笑个不停。他把符纸举过头,左看看,右看看,真是越看越欢喜。末了,他又亢奋难抑说道:
“突然觉得我的名字真是顶好的,越念越顺口,越念越好听,你觉得呢苏?!”
“自恋。”
“哎呀!”余恒骤然一拍脑门,急急抽走了苏立手中的毛笔。
“你干嘛?”
苏立皱起眉不爽地看着余恒,而余恒则一脸认真,忙不迭收起符纸:
“你忘了?邶风可是交代过我,你如今眼睛好了些,但仍需休息。你若是这么固执,旧病复发又得摸着墙走了。”
虽然苏立发出了抗议,但余恒却变得执拗了起来,死活不肯放下符纸,苏立见他一脸决绝,只得无声叹息放手任他去了。苏立内心诧异,谁料平日如此没心没肺的人,有时会露出较真固执的另一面。
余恒一面把符纸全放在床榻旁的书案上,用玉石压住,转身他说道:
“今日写得那么多,肯定眼累了,手也累了。你得好生歇息才是啊。”
“那我干嘛,发呆吗?”
“那你来打下手呗,去摘点瓜回来。”
“行吧。”
苏立起身去菜园,静静摘瓜择菜。余恒淘米宰鱼。趁火烧起来了,他从灶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大声叫道:
“够了,你去休息一会儿。”
“我现在就是在休息。”
苏立扭过头,抬手挥指,桃木剑从窗口飞出来,剑光飘零,哗啦啦几下,瓜果便碎成渣渣。
二人忙活了半天,待屋里点起了红烛,余恒端上了香煎草鱼,丝瓜鱼头汤,两盘清炒生蔬。
余恒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鱼头汤,放在苏立的手边。他瞟了两眼苏立,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事?”
苏立放下筷子,对上他的目光,可余恒却猝然低头,尴尬一笑:
“哈哈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其实……我远方的舅舅养了条狗死了,我得去奔丧。大概……三天后就回来。”
“哦。”
“柴劈好了就放在灶房,橱柜里还有一盘腊肉,你若是有空闲,就浇一次菜地……”
“嗯,我知道。”
心里纵有千言万语,但此刻卡在咽喉处,怕说的多了,又怕说得少了,只见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泛白。
吃过了饭,二人收拾好了碗筷,便坐在台阶上。庭下月光如初雪般冰凉,蟋蟀在院子扯着嗓子高歌,听的人心里也平静些。
忽然,苏立随口一问:
“要不要过几招?”
听到这话,余恒眉毛一挑,不经意露出两颗尖牙,他朗声说道:
“好哇,老早之前便想同你比试比试了。”
二人一拍即合,提了剑到庭院里。乌云蔽月,二人无言峙立,互相之间望不到表情。只有淡薄的星光在高挺的鼻尖泛起白光,此刻某人的脚尖缓缓蹭地,杀气在剑刃凝成了一团冷月。
眨眼间苏立脚尖轻点掠过青石路,剑刃挥起撩起地上的沙尘。余恒嘴角一扬,长剑随手腕翻转,剑柄正好卡住了来势汹汹的剑刃。
一阵风朝腰侧袭来,余恒沉下手肘挡住一踢,随即他后退三步,拉开了距离。乌云散去,白月落在两人身上。余恒笑了笑,弓步上前撩剑,苏立外内腕花连击,两剑相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一计胸前云剑,剑刃在皎月下劈出三道残影,不料脚尖连连后退,桃木剑在青石板上划出两道火星,苏立站稳了脚跟,可瞬间余恒又疾步击剑,倒逼苏立接招。
两道身影轻若雨燕,零剑碎割,残影交织,青石板斑痕累累,而后身影一前一后飞入了竹林中。
四周黯淡无关,沙沙风响,月光独独落在苏立全身。他闭目敛气,胸膛缓缓起伏,刹那间,他侧身转身劈剑,正中长剑背部。余恒朗声一笑,眼睛盯着苏立的脸。苏立轻笑一声,用力压住剑身,余恒不急不慢收剑后退两步,苏立趁此转身刺剑,木剑生花,直抵脖颈。
余恒斜睨了一眼抵在喉间的剑,却没有半点沮丧神情,他戏谑一笑:
“你也中招了。”
苏立低头一望,只见长剑的剑柄怼着腹部。他顿时反应了过来,原来余恒早就料到他会追来,一剑封喉,便提前换了剑柄,抵住腹部,其实早在他击剑之前,这把剑就该捅进腹部了。
苏立收回剑,淡淡的说道:“你赢了。”
“嘻嘻,也不枉我日日练剑呐!”
苏立说:“我怎么没见你练?”
“怕你偷师学艺呗!”
余恒轻佻接话,话里半真半假的感觉。
“呵。”
“不过,”余恒盯着桃木剑说,“这剑可真厉害,木身挡铁剑,竟丝毫不败下风。哎,哪儿买的!”
“千金一把。”
“那我把整块地连同竹屋全给你,就换你这把剑,可好?”
苏立懒洋洋地拖着长音:“就你那竹屋,那块鬼都不来的地,贼见了都得留下几文钱。哪儿能换的了我的剑。”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俗话说,财不外露,那只是个表象。”
“好一个外壳,看来这屋底下埋着黄金万两,我若是换我,岂不是赚了,”苏立玩昧一笑,“一介侠客,财资雄厚,莫非是哪位任性的小少爷,来尝尝人间冷暖?”
余恒说:“算是。”
苏立不咸不淡回应:“这竹屋你自个儿留着吧,我的剑,谁也不卖。”
“好吧。”
随即,余恒仰天长叹一声,“方才真是好险,若是我没用剑柄抵住,你是不是就要割我喉咙了,”余恒垂下头拼命挤点泪花,嘴里嘟囔抱怨道,“对我这么恨,莫非对你的小师妹就温柔些?”
“我哪儿来的师妹,”苏立白了他一眼,甩开了余恒悄悄伸过来的手。
听了这话,心里比蜜还甜百倍。余恒也不恼了,贱兮兮一笑。随后,他吊起眉头问道:“话说,你这桃木剑哪儿来的。”
苏立淡淡回道:“我捡的。”
余恒一脸不可置信:“你看我像三岁吗?”
苏立说:“呵,心智还不如三岁。”
“呃——我的心被扎了一针。需要某人夸我帅气逼人,气质非凡,文武双全,剑术高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的心才会好起来。”
“那你干脆死了心吧。”
“呃——心又疼了。”余恒露出浮夸的演技,双手捂住胸口,面色痛苦。
苏立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脚就走,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歇息吧。”
说完,苏立朝家的方向走去,脚下踩过枯枝,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余恒睁只眼闭只眼,看见苏立真的抛下他走了,赶忙追上来。
夜雾渐起月色朦胧,冷风拂过竹叶作响,小路满地叶影摇曳。两人并肩徐步前行,一路上都开口说话。余恒抬头望着远空,忽地嘴角勾成弯月,只见满天星河,美不胜收。待他垂下头时,苏立早已离他七步之外。余恒急急追上,一手搭上苏立的肩膀,笑意盈盈地说:
“苏,你瞧那朵云。”
苏立顺着余恒的手指,见到了月亮旁边的厚云。它镶着白边,正缓缓朝西边飘去。
“是不是很像只狗,你瞧,这儿是他的耳朵,那儿是他的嘴……”
苏立看了几眼,便悄然侧头看向余恒,月光竹影投在他的脸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双靛蓝眼瞳流䀎似星砂微亮。苏立收回视线,喃喃自语道:
“像蠢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