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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苏立独处 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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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破晓,杜鹃蹄鸣,竹林里一派寂静。忽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余恒站着脚,回头望向床榻,朦胧的光晕之间,苏立翻了个身,再也没动静。他收回视线,轻轻合上门。
余恒并未即刻出发,先是到灶房煮了稀粥,蒸了菜包,放在炕上热着。备好了早膳,他就离开了。
待暖光盈屋,苏立才张开眼。他先是发了阵呆,再下地去院子勺冷水洗洗脸,好让自己彻底醒来。
他掀开了锅,锅边凝了一层薄膜,如同黏上了米色宣纸。苏立勺了一碗粥,拿了菜包回屋里去。粥还是温热的,菜包也是,苏立慢慢吃完了早膳,或者说是午膳,然后洗干净放回橱柜里。
苏立还有任务在身,又找出前天余恒收好的符纸,放在桌面上。苏立握着毛笔,铺开符纸,遒劲有力的符字跃然纸上,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过了两个时辰,苏立便会放下毛笔,揉揉食指上的薄茧。他又起身坐在偏屋里的坐榻上,在棋盘上进行“两人”对弈。
休息得够了,他才收回棋子,又坐到桌前继续画符,毕竟对他而言,下棋算是放松眼睛的一种方式。
日近西山,普千大地全然变了暗黄,而屋内一片漆黑,仿佛泡在浓稠的墨水里,唯有那木桌矮凳,橱柜床榻的棱角还黏着淡淡黄光。
苏立挺直腰板,揉了揉眼睛,随口一问:
“怎么不点灯?”
屋内静悄悄地的,无人应答,唯有倦鸟归巢振翅掠过,发出了几声鸣叫。
苏立幡然醒悟,缓缓起身走向床头的书案。
刚点起灯,灯台下压着一张纸条。苏立心里不免疑惑,抽出来一看,只有寥寥数语。
“橱柜有糕点,馋了就拿去吃。”
苏立的眉眼一沉,把纸条放进袖里,转身去橱柜拿出了糕点。苏立掀开油纸,里面放着小巧的绿豆饼。苏立拿到桌边,就着茶水吃完了饼。
夜风习习,脚边落下了竹叶。苏立沉默地坐在门口,望着墨色林海如浪潮般翻滚,心里涌起说不尽的思绪。
曾几何时,他也曾见过这般景色。说不上绝美绝伦,只让人心淡如菊。可那时,身旁坐着一个人。他面色惬意,小口啜着美酒,眼神飘忽,常愠气抱怨两句。
“你呀,就是性子太冷了。要是哪天为师不在了,你孤单单一个人,没个伴儿说话,真就成了哑巴,那到时候,你得多可怜啊……”
苏立自己则淡淡回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
那醉汉嘴上总爱挂着痴话,却总摆出认真的神色。犹记得,他放下酒壶,口吐酒气,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诫苏立:
“迟早有一天,你会受不了的。”
也记得,他几近无半分迟疑,脱口而出道:
“我这辈子绝不会需要一个伴儿。”
说完了这句话,他却记不清,当时师父面上的表情,究竟是失落?是惆怅?亦或是宽慰。但无论如何,他一剑,一人,一心,便足以走遍天涯。
在他眼里,修道者,即当是无欲无情之人,所做所为皆为正义,这便是他穷极一生都要遵循的道。
夜色正浓,明月当悬,苏立正要回屋。忽然,竹林里传来窸窣窣声响,登时几只鸟儿猛地飞出,叽叽喳喳的喊了几声。
苏立朝那鸟儿窜出来的地方望去,却没看见任何东西,森林又陷入了死寂。也许是有老鼠偷蛋吃了吧。
苏立也没再多想,回了屋睡觉去。正当他的身影在窗户闪过之际,粗壮的竹枝上,盘踞着巨大的东西,发出嘶嘶的声音……
翌日,竹门一动,又吱呀呀地叫,在寂静的山林中分外清晰。苏立提着木桶到屋后的小河走去,那是往日余恒爱钓鱼的地方。
苏立眼前一亮,只见远远的,几根竹子下有一个竹编板凳。想必那便是余恒的了,想着想着,眼前似乎涌现了余恒静坐在河边垂钓,任凭叶飞风舞,只潜心垂钓。
苏立暗暗想着,人常言道:古之成大事者,无不心定,耐得住寂寞。如此看来,那余恒也有此番潜质了,钓鱼得心定,得等待,等鱼游来等鱼咬钩。总之,凡事皆要等待,可这尤其耗损心神,苏立恰是没有性子的人,他不善等待。想到这儿,他又不得不佩服起余恒来了。
汲水回来,他就得亲自动手做饭了。说到下厨,苏立自然也熟练得很。毕竟,从他八岁起就一直给那个常常晚归的人烧饭,留饭。不是大人,却胜似大人。
苏立冷哼一声,推开灶房的门,整齐的木柴,登时映入眼帘。
苏立放眼四顾,不一会儿就找到一个灰褐色的陶釜,舀了一勺白米,便到水缸旁淘米。苏立麻利挽起袖子,左手浸水,不断画圆搅动。待杂质尽落,再倒掉水,以此来两遍。最后,他便将陶釜架在灶台上,最后盖上木盖子。
往灶底塞了些枯枝,苏立四处张望,没找到火引子,便掏黄符一张,口中念诀:
“天地玄黄,三光同照……”
“啪”一声响,黄符即刻燃了起来。苏立手指一挥,火焰便钻进灶台里。片刻之间,灶台里便噼啪作响,火光跃动,映红了脸,也暖了全身。苏立去择了菜,剁碎后放进米汤里。水汽氤氲,米香飘然。苏立抽出些柴,以防火大而米汤浓稠。
苏立回忆起,平日余恒喝的米粥都是浓的,少些粥水,而他的尽是稀粥。转念一想,他又不由疑惑了,余恒是如何得知,自己会偏爱稀米粥的呢?未待他深思,木盖砰砰砰的响,白泡连绵起伏,顶起了木盖。苏立掀开盖子,只见碎菜如翡翠润泽,米汤泛青,那是菜汁染了色。
一碗菜粥下肚,心里也舒坦多了。苏立掂量一下符纸,盘算着几时便可完工。盘算之后,他又拿起毛笔,轻点朱砂,心无旁骛地画着咒语。红金交织,如同落日余晖,极具美感。
引雷符耗得多,这次苏立需多费心思,得多画些。五雷咒是道威力极强的道家咒术,非常人能引来的,不仅符纸要上好的,况且念咒之人也有讲究。不是撒点符纸,念完咒文,五雷就得乖乖现身。引来五雷的诀窍,重在自身,若是法术不强,再怎么努力,也是一场空。而苏立的师父,也未能引来一道天雷。
渐已烈日西斜,屋内寂静无声。忽而,清脆的鸟鸣响起,苏立登时回过神,手侧放着一沓符纸,双眼忽地朦胧了。他放下毛笔,轻按太阳穴,好一会儿,眼前又明朗了。
脚下满是金光,忽地,几声鸟叫又落下。苏立沉思片刻,起身来到门口。只见七八只麻雀在篱笆上跳来跳去,正快活地嬉戏。
麻雀胆子大,瞧见门口有人,也不怕,径直飞到走廊,蹦蹦跳跳,落到门槛上,还朝屋里探头探脑。
苏立闲靠着门,目光淡淡,监视着麻雀的一举一动。但没多久,他便到灶房抓了把米,随手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
见到了米粒,麻雀们自然欢喜不已,扑棱着翅膀,一窝蜂飞回庭院,一顿一点,不消时,米粒全落肚了。
日偏西山,夜虫凌空,孤影在庭下拉的老长。台阶上余温尚存,苏立单手放在膝盖上,支着下颌,一脸淡然地盯着麻雀。麻雀聚在苏立身侧,仰头望着他,墨色眼珠显现他的身影。苏立轻抚麻雀的头顶,回应他的是蹭蹭掌心,苏立微微一笑,这与温顺的小狗无二致。
摸了半晌,麻雀皆归巢去,庭院空寂。苏立去生火煮饭,还掐了一把嫩菜叶,切了一小碟腊肉,一并下锅炒。
吃过饭,他又到门口乘凉。
夜色如水,狂风吹响,深林如波翻滚。月辉照人,苏立垂头望着手心,每条线皆清晰可见。他沿着手心的线轻抚,直到长线在两指间没了踪影,这便是人们所说的——寿命线。若是像苏立这般,线断了,便是命中一劫,渡过了,便能活到很久。多久,苏立也不知道。
飒飒竹叶响,黑影里竖瞳泛着金光,直勾勾地凝视着庭上的孤影,参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瞧见,苏立起身回了屋,随即,烛灯瞬间熄灭了,屋里的景象再也望不见。
长夜漫漫,他闭着眼,却无半点睡意,索性披上了件薄衫,提着桃木剑,又推开了竹门。
庭下月色如白沙,四周万籁具静,彷佛世间里唯有一人独立于此,清醒的、淡漠的凝望着沉睡的万物。
苏立提起剑,脚一轻踮,借势凌空腾起,木剑一挥,又刺入地,青石板乍起了火星。剑式一招又一招,身如苍鹰,望得见残影,却看不清模样。苏立面无表情地斩剑,忽地,径直朝竹林深处飞去。
竹叶震得七零八落,哗哗落了一身,苏立不以为意。法由心生,剑随身动。他旋身躲开落叶,纵身跃起,地面飞起沙石。随着一式收剑,他额头微微冒汗,外衫沾着月霜,发丝间满是摇曳的叶影。
忽而,东南方传来些异响,像是低哑的闷哼声。苏立瞬间警觉了起来,紧握着桃木剑,循声放轻脚步走去。
拨开低矮的竹枝,一片倒下的竹枝赫然出现在眼前,紧接着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