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真鬼现身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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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上飘着大片红云，残阳也红了脸，道长眼眸倒映着金红，他倚靠着栏杆，浑身一片红，像是盖上新娘头纱。他凝望着远山，像是墨水泡发了似的，渐渐地天也染上了昏黑。黄色幡旗泼啪啪的声响，道长看腻了，转身来到案台旁。
时辰还早得很。
道长朝城内望去，路上已无半点人影，也许县令让百姓早些回屋，不准夜间出来。
“道长，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这场法事，闲人回避。”
“好吧……道长要是招架不住那女鬼，可千万要小心，万事以性命为先。”
“好。”
天暗沉沉的，见不到弦月的踪迹，唯有那满天碎星还闪着微光。还真是个做法的好日子，看来今儿自己运气不错。
他盘腿坐地，背靠着墙，城墙上的余温源源不断地流向道长全身，许是觉得舒服了，他一不小心又睡着了。直到听见了打更声，他才醒来走去案台前。
道长点燃起三支清香，插入祭坛中央的香炉。他看着香炉后的三清神像，双手合十拜三拜。
再之后，他把双手伸进装满井水的陶罐洗去污秽，又拿起沾着水的柚子叶，沿着祭台缓步洒水。
绕完一圈，他放下了陶罐。手指轻蘸一点朱砂，双目一闭，轻声念着古老的咒语，咒语在风里化为一潭柔水。
他又睁开眼睛，手指猛地朝酒杯撒去，立即燃起了蓝幽幽的火焰。
月光撒在道长身上，幻若神仙般飘逸冷淡，不久满城盖上了白纱。道长跪在软垫上，时不时三跪九叩，嘴巴低语念咒。
夜深风高，幡布随风翻滚，像妖怪般张牙舞爪，远山与城一片寂静，偶有几声林鸟梦呓传来。道长仍跪坐着，等待最后的法事结束。
忽然城墙之下传来异样，道不出是什么东西，像是骨骼咯吱响。来不及多想，道长霍然起身，提起桃木剑，手紧攥黄符，缓缓靠近垛口处。
低头一望，眼下是大片黑压压的东西，像蜘蛛般快速地沿墙而上。
一张黄符夹在两指之间，道长垂下眼皮，嘴里喃喃低语：
“天上地下，日月同照。
纯阳降世，神力附体。
三光净化，万灵独尊。
体生元炁，为吾所用。
流火金光。
急急如律令。”
咒毕，金光一闪，符纸从指尖飞速升入半空，化作一团幽蓝明火，直直朝那团黑色打去，瞬间火光更大了。
这下全都看清了，那竟是一具具黑黝黝的尸体！
“呵，真是少见。”
死尸不知何处而来，源源不断往城上爬，但身上的符纸将要告急。道长也管不得了，掏出一把符纸，又垂头念诀，登时一团团火朝城下冲去，打在死尸身上。顿时，火光越来越旺，不断传出了凄惨的哀嚎。
脚踏着桃木剑，道长飞下外城门，轻盈落到地面上，手稳稳地握着剑柄。他朝那群死尸挥剑，霎时间火光中刀影凌厉，残肢断足落了一地。
“哐当——”城门开了，有人从城里出来，道长回头看一眼，原来是守门的阿难。
“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是动静闹的有些大，把他给招来了。阿难望见那碎尸堆，芝麻大的瞳孔倏地撑大，大气不敢出，“这……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道长收好剑转过身，抬脚朝城里走去。
忽然，道长心绪不宁，垂头往回走。可阿难却趁其不备，把袖口里藏好的粉末朝着他撒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道长本能往后退闪开。但可惜的是些许粉末撒在眼皮上了。道长一下子跌倒在碎尸堆里，乌黑的血染红了淡黄色的道袍。
登时，眼皮溃烂不止，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滴。眼皮烫得出奇，似有万蚁啃食。道长垂头，眼角处暴起青筋，额头顿时冒了热汗，道长紧咬嘴唇。
“这下可算中招了，呵，没想到有两下子。”
阿难发出诡异的笑声，尖声尖气的声音如同山林中专吃过路人的野怪。
道长撑着剑从碎尸堆里站起身来，手背随意擦去脸颊的血，可尽管如此，他成了瞎子，看不清阿难。他拼命地睁开眼，却是一片黑暗，散发着血腥味。
耳朵听见了阿难靠近的脚步声，道长只能凭借着听觉，提着桃木剑向前挥去。
一剑落了空，又一剑斩去，脚步声四处响起。道长紧握着剑，像只弓起背的野猫，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问问吗？”阿难在道长旁边悠闲转悠着，一脸笑容地欣赏着那张脸，全是鲜红的血流。
“将死之人无需废话。”
道长猛地朝身后劈一剑，可依旧落了空。
“嘿嘿嘿，我不是人，这位道长。”
非人？！！！道长心中不由加倍警惕。
阿难拍拍手掌，一脸得意，继续围着道长踱步:“你小子可认识活人养鬼？我可是大人最得意的作品，百年前就是条孤魂野鬼，索性大人收下我还给了我一副□□，但可惜这身体过于瘦弱，让我很是难受哇！”
“你想干什么。”
谁知，阿难笑得更欢了。
“你这副躯体就不错，这么结实，不如给我？哈哈哈哈……”
说罢，他歪嘴笑着，抬起手想要抓住道长的手臂。
“哦？这么巧，这个人我也要了。”
忽地不知何处飘来了声音，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顺着风灌进道长的耳朵里，道长循着声音抬起头看向城墙之上。
“谁？是谁？”阿难心头一跳，神色紧张，不断来回张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么，收你的阎王爷。”
话音刚落下，空中袭来一阵风，侠客轻轻落在道长跟前，他着青色长衫，高高束着长发，右手握着香炉。忽然一股清香飘入鼻腔，不禁让道长想起前几日的竹林。
青色衣袂带起些许微风，吹起了额头的湿漉漉的碎发。他拼命张开一条眼缝，模糊的，高大的背影站在眼前。道长没犹豫，把剑指向这位陌生人，脸上一副警惕的神色。
“别怕，我是救你的。”道长听到了一声轻柔的低语，但来不及多问，阿难便开了口。
“你是谁？”
眼瞅着胯间挂着一把长剑，剑鞘泛着古铜色的黄光，阿难未知此人实力，不由后退了几步。
青衣侠客双手抱胸，眸子满是轻蔑。
“想知道你爷爷是谁啊？呵呵，你也配！”
“别多管闲事，又不是英雄救美，哪里凉快呆哪儿去。否则，就让你和那堆碎尸融为一体。”
阿难面露凶相，直勾勾地等着那人的嘴脸，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妄想吓跑这个爱逞强的毛头小子。
“哈哈哈哈，笑话！用阴招害人的家伙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实话告诉你吧，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青衣侠客一手叉腰，嘴角斜上眼神不屑地回瞪，他继续添一句话，“再告诉你，无论你现在逃还是不逃，我都会让你脑袋落地。”
听到这妄言，阿难额头凸起青紫血筋，红血丝爬满整个眼周，他嘴上恶狠狠:
“虚张声势，你以为我怕你吗？”
言罢，他露出尖锐的牙齿，伸出长长的爪子，疾步冲了上去。
那侠客一步都没挪，抬手将手中的香炉抛向空中，烟灰洋洋洒洒落下，一下子全落在阿难全身，阿难捂住眼睛惨叫几声。
“这还没完呢。”
道长听到剑出鞘声，随着破空的一剑斩下，咕噜噜一声，好似是头颅滚落到地面。
阿难倒伏在地，一手捂着脖子断处，一手到处摸着掉落的头颅。鲜血喷了几米远，连道长撑着的桃木剑都沾了不少血。
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紧闭着眼睛，灰尘蒙住了眼睛，以至于看不清躯体，只剩张嘴巴在痛苦地叫喊着。
“啊啊啊，好疼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该死的狗东西……”
青衣侠客抬脚用力地踩着他的头，不断反复蹂躏，嘴角挂着轻笑。
“怎么，方才不是很狂吗？你再狂点试试？呵，你也就这点本事了，想杀我？十辈子都杀不了。”
“你！这是你逼我的……”
这时，头颅停了下来，污血从眼角冒出又流到泥沙里。嘴巴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喂，你在做什么，想搬救兵吗？正好一网打尽了，让你那个什么狗大人也来，陪你一块儿去见阎王。”
他一脚踢正阿难的脸，提起剑往阿难的嘴巴捅去。
“呃——”头颅发出惨叫，随即他的喉间溢出那瘆人的笑声，“咳咳，哈哈哈，你们要完了，现在你们一个两个都逃不掉了哈哈哈哈。”
忽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倏地转过身去。青衣侠客瞪大眼睛，只见那月光之下，死尸双臂伸直，僵硬地摆动着四肢。他们一蹦一跳的，每一次落地都发出“砰砰砰”响声，阴森森的白骨若隐若现，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哈哈哈哈，你们全都要完了，你们都给我陪葬！——”阿难发了疯似的狂笑，那青衣侠客眉头紧皱，举起手中的长剑，再一剑便让他永远闭嘴。
“不好，是死尸。”道长显然闻到了那扑鼻而来的尸气，手握着桃木剑的力道重了几分。
那青衣侠客转头看着道长，道长闭着眼睛，满脸早已干涸的血迹。
青衣侠客蹙道：“对，还来了不少。”
道长没有说话，低头咬破手指头，转身就往侧方的平原奔去。
浓烈的血腥味一下子吸引死尸，可惜道长眼睛看不清路，跑得不快，好几次都被石头磕倒在地，听到阵阵逼近的脚步声，他又爬起来往前跑。死尸双目空洞，张牙舞爪地朝着道长扑去。
道长紧咬牙关，举着剑一通乱斩。
忽然，青衣侠客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道长被人拦腰一把抱起，自己则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被抱在怀里，鼻尖沾上一股若有若无的竹叶清香，耳畔传来呼呼的风声。
“你你……你别这么抱着我。”道长耳尖发烫，说不出缘由的气恼，不断在那人怀里蛄蛹着，双手不停地推搡着那人的胸膛。
青衣侠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笑了笑，抱着腰肢的双手加重了些许力道。
“放心吧，我不是坏人……哎呀你别乱动，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快说去哪里，我带你去。”
道长挣扎了许久，可那人却丝毫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只好作罢。
“往前直走，快到山脚处。”
“行，抓紧了，掉下去了我得花大功夫捞你起来的。”
听到这话，道长思索片刻，决定还是抓紧那人的肩膀。道长听着那人的有规律的心跳，头顶还传来一声傻笑。
行，我忍。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心底荡漾。
终于，二人来到一片空旷的荒野后，那人才放下了道长。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道长听着脚步愈来愈近，猜测一番方位，然后快速从袖中掏出最后的黄符，他强忍着眼皮上灼伤般的疼痛感，把符纸撒在自己前方十余米处。
“一转天玄，二转地冥。
皇天保我，皇地助我。
风急雨运，紫电现世。
九天玄雷，护吾真神。
霹雳雷公，听吾旨意。
……”
待到死尸踩到符纸发出的摩擦声，道长一口气喊出:
“五雷号令，轰！”
骤然天色大变，黑云滚滚，紫电在云中急急穿梭。死尸丝毫未察觉到危险，依旧无脑地冲着他们而来，突然五道紫雷从天打下，僵尸顿时都化成一滩尸水。
雷电消去，天地安宁。山头泛起了白光，一缕黑烟冉冉腾空。
“嘿，这法术怪有趣的。”
青衣侠客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拍手称好，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脑袋愈来愈沉重，道长两眼一昏，倏地往后倒。
一双结实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接住了他那单薄的身躯，风中传来最后的呢喃，可惜他没有听到那句话。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真鬼现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