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难言之隐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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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关上门，转身望向大嫂，却见她望着前方，神色惶恐。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只见那道士正悠闲坐在板凳上，手里还把玩着茶杯。
大哥立即护在大嫂身前，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道长没有吭声，只抬手指了下对面的凳子，示意二人坐下。
大哥和大嫂互相觑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状道长只得开口说:“我又不是鬼，还能杀了你们？”
大哥勉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开口恳求道:“道长，我们只求你放过我们。”
道长没有应答，大哥续说：“我们这也是被逼无奈，我们也没有害过人……”
大嫂嘴唇发颤不止:“对啊，道长，你若是要钱，我们都给你。”
道长依旧指着凳子。见此等情形，大哥暗想着道长必定是个不愿受贿赂的人，便回头低声叮嘱道：“你回屋看看孩子们。”
大嫂望了他一眼，便快步进了偏屋去。大哥慢吞吞地移到桌旁，坐下凳子直视对面的人。
“方才的话，我全听到了，”道长抬眼睨一眼他，见他坐立不安的神情，沉声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装鬼骗人，害得城中鸡犬不宁。”
大哥说:“这也是无奈之举。若不是他们欺人太甚了，我们又怎会走到这步？我们就是贱民，天底下有谁会在乎我们的命？所以，我们只是用了不同的办法去活命罢了。倒是比起某些富人的手段，我们可算是仁慈得多了。况且，我们一来不偷不抢，二来没杀人放火，何罪之有？”
说着说着，他情绪失了控，眼尾的皱纹拧作一团，厉声质问道:
“道长，你未经他人苦，就别劝他人善。哼……道长可曾吃过草根？吃过树皮？穿过湿衣入睡？被人骂贱民一个？亦或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认你是小偷？这些你经历过吗？”
大嫂原趴在门缝上偷看，这时也忍不住快步走去，高声喊道:
“人有一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活在臭水沟里，没人愿意看一眼，所以除了自渡，我们别无他法。”
大哥气愤地说:“他们说我们就是城里的跳蚤，可真正的跳蚤，从来不是我们，而是那些真正吸血的地主家。一旦榨取尽最后的血，他们便一脚踩死我们。呵……我倒是盼着真来个鬼，把他们全吸成干尸……”
语毕，道长冷冷说道:“那你们真觉得，凭着装魔作怪的戏法就能吓跑他们？”
说到这里，大哥显然没有信心，一下子像蔫了的花。
“唉，没办法了呀！我们走不下去了呀！”
道长直言:“县令给你们敞开了城门，让你们有了落脚地，你们就这么对他的？”
“是，他是给了我们容身的地方，”大嫂心中满是决绝，“但县令还顾得上我们呢？我们的呈递积了灰，倒是那些那些富人有求必应。县令曾许诺过我们，房子会有的，娃儿的新衣也会有的。可是呢？他整日都在忙着些什么？如今城里多少人吃不饱穿不暖，他可曾踏足那片难民地？！”
空气瞬间有些凝重，那桌上铺满了斜阳的暖光，三人都噤声相对而坐，半空里细细的尘埃光中沉浮不止。
道长垂下眼帘，淡淡回了一句。
“我没有爹娘，你们说的那些，我全经历过。”
大嫂顿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大哥听罢就叹了声气:“既然如此，你也该懂得我们的难处，毕竟天涯沦落人，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你们的做法我并不认同，”道长倏然起身，“害人必害己，福祸相依，不正当的手段只会事与愿违。”
二人无言以对，自知理亏。
“往事我就既往不咎，但你们也得停手，”道长转而说道，“我会帮你们。”
听到这句话，二人很是吃惊。大哥忙追问:“那道长，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道长斜睨一眼大嫂，她神色不安，手掌不断摩挲着手背，然后道长又补了一句，“当然，不收钱。”
听到这话，两人顿时如释重负，心里感激不尽。大嫂说道:“那道长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道长说:“今夜你们就告诉大伙，立即收手，我来接盘。”
大哥松了口气，说:“好，那真的是太感激你了。”
说罢，道长要走了，二人便把他送出门去。夫妇二人依偎，望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愉悦了不少。可转身一看，大哥看到了桌上放着些铜钱，大嫂也看到了，嘴唇颤抖地说着:
“真的是个好人呐！”
脚下跨过一个水坑，他随手把千里追踪符朝小水坑丢去，“滋啦”符纸立即燃起，落入水里顿时化为了灰烬。
但是啊，心头还悬着一件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道长缓步走在大街上，两眼定定地望着地砖。忽然，前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天老爷地老爷们，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神仙都没见过的本事呐！”
招呼声响彻云霄，似乎要震塌了沿街的商铺，片刻间，那小摊便里里外外站满了好奇的路人，顿时把大街堵得个水泄不通。
“娘亲，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小女孩身穿着绣花罗衣，扎着两个冲天的发髻，一手牵着娘亲，一手指着人满为患的小摊，满脸笑容。
“今日可得让我遇上了，我想念得紧。”
“看了这么多遍，你看不腻吗？”
娘亲笑着俯下身，抬手轻轻刮过女儿的鼻尖。小女孩连连摇头，两个梨涡挂在唇角，撒着娇哀求道:“娘亲，我看不腻，好看的就不会腻！我们去看一眼 就一……一眼！”
说着，她竖起食指在娘亲的眼前晃来晃去，那副可爱模样，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那咱们就看一小会儿哦！要是回家晚了，你爹亲手做的饭菜可就凉了，你也不想伤爹爹的心，对不对？”
“嗯嗯嗯，让爹爹伤心的事，我不会做的！”女孩双手叉腰，眼神笃定。娘亲见了，嘴上笑个不停。
小女孩熟练地张开双手，娘亲一把抱起女孩，那颗小脑袋在人群里缓缓升起。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望着人群里那位穿着粗布衫的壮汉。只见那人嘴里发出雄厚的声音，大声喊道:
“各位老爷，接下来我们要表演的，就是胸口碎大石。”
说完，小女孩笑着拍拍小手。那壮汉朝她笑了笑，直接躺在地上。随后来了两个又高又瘦的小伙子，他们紧绷着脸，很吃力地抬着一块大石板，慢慢朝壮汉走去，直到大石板被放在壮汉的肚子上。
见到一切准备就绪了，壮汉大声喊道:
“大伙们可都瞧好了，我敢说，就算我身上的石头碎成了面粉，我啥事都没有，还能绕着城墙跑个十圈八圈，吃个三斤酒百来个包子，全不在话下！”
“我不信！”众人十分配合，异口同声地回道。
“我信。”
小女孩一脸认真，娘亲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后脑勺。
随后，一个小伙子拿来大铁锤，看着模样挺唬人的。他用力举起铁锤，众人都敛声屏气凝神盯着半空中的铁锤，娘亲的脖颈顿时被一双小手紧紧抱住，她轻轻拍拍后背。随着惊呼声响起，那壮汉装作轻松的模样，还在同众人调侃道“一点都不疼”，可眼角凸起的青筋，红温的脸颊像是无声的证据在喊着“我疼得要命了……”
但铁锤上上下下，直至石头碎成粉渣，壮汗强撑站起身来，假装自己完全顶得住的模样。他笑了笑，躬着腰致谢:
“感谢各位天老爷地老爷的观赏，我们都是血肉之躯，还得混口饭吃。各位看客，有钱的给点饭钱，没钱的给我们来个掌声，如何呢？”
说完，人们无一不鼓掌喝彩。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则从身后走来，捧着缺角的陶碗在人群两边走去，众人都尽可能的献点微薄之力。
两小孩分不清男女，但个儿矮的小孩时不时抽气，还用衣袖抹去流到嘴唇上的鼻涕。
高个儿的小孩走到道长跟前了，他一直垂着头，低声哀求道“各位给点吧，谢谢啦！”道长放了些铜币以及一张符箓，那小孩顿时抬起头，却只看到道长的侧脸一晃而过，随后离开了人群。他只听到那人留下的四个字——烧了泡水。
小孩拿起符纸，塞进袖口，继续端着碗往下走去。
小孩走到女孩跟前，依旧低着头。女孩小声地嘀咕一声“好厉害啊！”，随即松开了小手，好几个铜币哗啦啦的落到陶碗里，响起了清脆又动人的声音。
那小孩抬起头，看向女孩的笑脸，嘴角轻轻一笑，眼睛扫到女孩脖颈处的长命锁，小孩的脸色顿时暗沉了些，但仍真心笑着鞠躬感谢。
兴许大伙都以为表演结束了，人也散了些。道长方走了十几米远，身后又响起了声音:
“哎哎哎，大伙们别走啊，我们还有个拿手戏法呢！”
这话一出倒是引了不少回头客，但除了道长。
“各位，胸口碎大石真不算什么，这位小伙子可是有一副妙得不行的嗓子……嘿！这位老伯说不信，那小伙子就给老伯露两手，让老伯瞧瞧，小伙子的潜力究竟如何？！”
“老头子咋还没回来，莫不是又跑去看戏法了！”
粗哑的声音传过来，像是老媪的抱怨声。“哇！”人群中顿时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鼓掌声。
“那咱们来个谁啊？大爷随便说个呗！”
“那再来一个，就试试个姑娘的声音！”
“嘿，这有什么难的，来吧，展示！”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掌声依旧响彻如雷。
“这有什么难的，夹个嗓子我也能，再来个小孩的看看。”有人站出来质疑。
人群中响起附和声，那壮汉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小伙，那小伙也点点头。
“哇啊啊啊——”
突然，道长脚步一顿，转身望着身后那小伙发出婴儿般的哭声，他悟了。
道长刚回到府里，迎面撞见了那位守门的老伯，便问了一声。
“县令什么回来。”
“约莫日落。”
见时间还早着，道长就回屋里小睡一会了。
县令刚回到正厅里，官服尚未退却。他刚喝完一杯热茶，道长却出现在眼前，把他吓了个半死。随后，他稳稳了心问道:
“道长，今日有何发现了吗？”
道长眉头紧锁，周身的冷气压得直让人寒毛直立，县令都不敢喘大气。
道长说:“说实话，很不乐观。女鬼撒骨灰在门，是为了引来血光之灾。”
闻言，县令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手心都冒出冷汗。
“这……这是真的吗，这女鬼要害人了？”
道长抬眼看着城主，欲言又止。
“道长但说无妨。”县令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就怕更坏的消息袭来。
“我见到了女鬼，她怀里抱着婴儿，不停喊着好冷好饿。我同她交战一番，发现她实力在我之上。况且，正午都能现身，她的怨气是神仙都压不住的。”
“啊！”县令大吃一惊。
“据我观察，这女鬼与那些流民有关。”道长说。
“啊，对对对，自从让逃荒的流民进城，没过多久便怪事频出。”
道长笃定道：“那是了。”
县令瘫坐在椅子上，面露苦色:“这女鬼怎么要害我们呀？我们无冤无仇。”
“果真如此吗？”道长看着县令，“我见这女鬼并非是要找什么负心汉，而是要寻仇。许是生前遭受了欺辱，死后也要化为厉鬼，要他们的性命。”
“这……和流民有关吗？”
“她曾是流民，吸了很多怨气，成了鬼后便要来寻仇。”
半晌，县令才开口说道:“那……道长，你有何办法，能化解女鬼的怨气？”
“我有一计，女鬼怨气冲天其根源在于恨。如若你许诺善待流民，届时我将开坛做法，同她商量好让她放下怨恨。”
县令不假思索说道：“好，我答应了。若是我处置不当，我下阴曹地府，任凭她处置。”
“那你说到做到。我也算过了一下，后天子时便是最佳时机，我将唤鬼现身，让她安心轮回。”
“此事便有劳道长了。”
道长淡淡地说了一句，“我等着你的消息。”随后，就又离开了。
，献出我的膝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难言之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