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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闹鬼真相     午 ...

  •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街上人人又皆忌惮阳光,都躲进茶肆、酒楼、漆器铺、瓦舍里寻乐去了。
      长街两旁种满了槐树,绿荫浓郁,飘飘然槐花落不止,满地狼藉。朝前一望,一座雕梁画栋的府邸矗立在长街的尽头。
      那青色的瓦砖,有如猛虎,有如鸾鸟。大门上悬着金灿灿的牌匾——“朱府”,只不过,一块阴阳镜也赫然挂在门上,显得格外分明。
      “就是这儿了。”
      话音刚落,道长径直掠过阿难,走到门口察看,显然有一处灰烬在那。
      他躬着腰,捻起一点细粉。指腹细细摩挲着,只见灰烬粉白带着略微粗糙,没有硬粒,那应当并非草木灰了。就此说定是人的骨灰,他心里暗想:禽兽的骨灰也有可能。
      正思索着,忽地何处响起了难听的咒骂声,恶毒的话不绝于缕,还夹杂着几声沉闷的呜咽。他心里奇怪,顺着声音来到了后门。
      昏暗暗的后巷里,男子倒在了血泊,额角淌着血,脸上仅露出两条眼缝。忽地,男子又闷哼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肚子,两个矮汉嘴里臭骂一声,又往背上各踢一脚。而一个胖汉正闲闲地倚着墙,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蠢相,嘴里的粗话滔滔不绝。
      “臭不要脸的贱民,老爷赏了月钱,你就该感恩戴德,竟还敢上门要钱。不知羞耻,贪婪无厌。”
      “就是就是,贱民不愧是贱民,肚子永不知足。”
      “依我看,直接打死得了,反正贱命一条,还能帮县令大人减负。”
      “呸,区区二十钱。”
      那男子吐出了一口乌血,狠狠地瞪着三人叫道:“我为老爷效力,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结果才给我这点钱,连我娃爱吃的糖糖,我娘子要的胭脂膏都买不起!”
      听到这番话,那三人顿时来了火气,抡起袖子叫嚣:
      “哟呵——”
      未待“呵”字吐完,地面的灰尘顿时扬起,那男子急急地低下头。只听到,那三人像是受了重击般,闷哼一声,远远的,又响起扑通扑通的落地声。
      男子心中不由疑惑,揉揉眼睛抬头望去,穿着道袍的人正背对着自己。
      道长望了一眼他,丢下钱走开了。
      男子稍稍怔了怔,爬过去捡起钱,正对着远处喊“谢——”,可话还说尽,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阿难突然出现站在身侧,低声说了些什么话。阿难还往后瞟了两眼,随后又同一齐离开。
      穿过了几条胡同,走过两条长街,又是一座气派的宅邸跃然眼前,可却一眼留意到门上又是一个八卦镜。
      可这次阿难却稀奇地停下了,不愿继续往前走。
      道长见到了,门前树下站着个小婢女。她握着扫帚,眼睛呆呆地望着阿难。
      小婢女指甲用力扣着扫帚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搭话。
      道长管不得什么,只做好自己本职。他自个儿走过去找,没有发现门口的。他四处寻找,终于在落叶堆积下瞥见了那一小堆的灰烬。
      按照方才那样,他捻起一点细末,忖道,凭着直觉经验,这都更像是动物的骨头灰,稀碎的骨渣,也许是老鼠,也或是鸟。
      那小婢女下决心了,她放下了扫帚,低着头有些胆怯,走到阿难跟前。阿难没有后退躲避,只是眼神淡漠地盯着她。
      “阿兄,近来可好?”
      阿难没有应答,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
      小婢女哀求道:“回来吧,阿兄。只要你回来,大家都会放下仇恨,重新接纳你的。”
      阿难依旧一声不吭,目光移到别处。几滴泪打湿了地板,小婢女慌忙抬手抹去下巴的泪珠,嘴上不管不顾地诉说着心里话:
      “阿兄,你是我这世间里唯一一个亲人了,我不能没有你。阿兄,你若是讨厌我,你尽管说,嫌我累赘了,我会努力干活,不给你拖后腿。但是你不能不别抛弃我,我真的,真的只有你了……”
      他没听到那两人在说什么,但不想打扰他们,便自个儿走开了。
      阿难见他走了,立马抛下了妹妹,又回到身侧,脸上摆着一副与我无关的神气。
      阿难问:“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他转头望回去,只见那小婢女站在原地,正望着他们。他转头说道:“闹鬼的湖。”
      阿难快步离开,仿佛避着瘟神一样,朝城门方向走去。
      二人又步入了开阔的街道,此时的行人已然少之又少,侧目而视,能看见商贩在店里吃中饭,亦或是躺在长椅上歇息。
      从城门出来向右转,再走上约莫半里路便到了竹林。竹林里望不见阳光,微风从脸上掠过,带走脖子的汗水与燥热。
      再走上一公里,小路的尽头忽地闪烁,银光摇摆不定的,像是飘动的丝巾。
      出了竹林,便能见到那湖了。
      白日吐着热气,虽说是五月了,但清晨是冬的寒冷,正午却是夏的炎热。眺望着这个湖泊,绕一圈估计要半个时辰。湖面波光粼粼,似翻腾不止的龙鳞。对岸竹林依稀可见,还能望见一处飞檐凉亭,供人遮阴避暑。
      突然,“哐当当”一声,木盆掉落在地。道长回头看到了个大嫂,她正急着把衣服塞回木盆。
      可大嫂塞完后,起身却要离开了。
      道长问道:“怎么刚来就走?”
      大嫂半侧着脸,发出干巴巴地笑声,假装地头脑糊涂似的说道:
      “唉呀,俺好像忘带东西了。一会儿,一会儿再来。”
      语毕大嫂瞟一眼苏立,见他探究的双眸,赶忙抱着木盆大步走开,亦或者是,落荒而逃,更为准确。
      “怎么了吗?”阿难在一旁问道。
      道长没有说话,指着粗大的竹子,且问:“这竹子是私家的么?”
      阿难如实说:“是的,是朱家人的,每日专人来照料。”
      道长又默然不语,继续沿着湖边闲逛。
      他姿态端正,道袍在身却格外好看。若是换了身衣服,陌生人见了他,怕是以为贵公子来散心的呢。阿难跟在身后,像是他的奴仆,毕恭毕敬地侍奉他。
      初夏,白色柳絮落得到处,脚底都沾了。微风吹过,满天柳絮飞舞,如同暮春雪花。老柳树抽了新枝,风一刮,便抽打着湖面,亦或是在水里摇曳身姿。
      水里的绿枝密密麻麻的,像个渔网般,而游鱼穿梭其间,反倒像迷宫般趣味。
      忽然,不远处浮起泡泡,一看竟是鱼嘴,正大口吞下湖水,以及漂浮的孑孓。而漂浮的柳叶边多了缺口,参差不齐的,不用多想凶手必定是湖里鱼。
      阿难突然开口问道:“道长,我听说,那女鬼是那儿飘来飘去的,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阿难指着湖中心,道长循着指尖方向望去,只淡淡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哦。”阿难闷闷回道。
      这时道长却进了竹林,找来一根竹棍,他比划一下,到他的鼻尖。
      道长又回到了湖边,左手紧握着竹棍,往后举起,直到五指落在耳垂旁。突然,“咻——”的一声,竹棍如破空的长枪急掠过上空,猛地插入了湖中心。
      那竹棍直挺挺地立着,露出一巴掌大的竹节。道长盯着竹棍,依旧波澜不惊的神情。
      他望了一圈湖边,但是一无所获。但他也没有失望,思忖片刻,他又进了竹林,四处寻找着那个东西。
      正当阿难跟上来时,道长便找到了它。满地枯叶,却赫然“小山”,是砍下竹枝堆成的,摆明了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道长拨开了层层叠叠的竹枝,终于见到了它——竹筏子。道长轻轻地笑了一声,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气。
      阿难低声道:“私自砍私家的竹子,犯法吧?”
      “嗯。”
      忽然道长猛地抬起头,朝某处方向盯去。只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道长登时起身追上去。
      那人穿着灰布衫,脸上有不少麻子印,他时不时回头瞄一眼。苏立看清了长相,但这对他也没多大用处。
      竹子密,不好走动,更难以追上,所以二人始终保持着数丈之遥。
      不知不觉,道长从城门进去,这时却不见人影了。
      他停止脚步,蹙眉扫一圈,立即注意到一个小摊,是卖竹编篮子和簸箕的。摊主正默默地编织着竹筐,又抬头假装不经意地扫一眼城门。
      道长二话不说,扔了几枚铜板说,“见到刚进来的人没?”
      铜板落地发出叮铃铃声响。那大哥始终低着头,但捡起来钱。他一边摆弄着竹条,一边说:
      “没见到。除了你,我可没看到还有哪个男的进来。”
      语气漫不经心的。倒在听罢嘴角倒微微上扬,他盯着竹篮,戏谑道:
      “大哥手可真巧,莫不是从织女仙偷师学艺的?”
      “这是穷苦人混口饭吃的手艺,哪家都会。”
      道长冷笑一声道:“竹子也妙,但比起编成篮,湘妃竹更适合供贵族欣赏。”
      他慢悠悠的说话,像是吐出幽幽蛇信子。
      大哥顿时神色一愣,望着道长,眼里慌乱不安。下一刻他撒腿就跑,但道长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只见到大哥的背影渐渐远去。
      走进了一条长胡同,大哥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见那道士没有追来,他这才松了口气,不过怕生出弊端,他还是谨慎地在城里多晃悠了几条街道,最后才走进一户低矮的泥瓦房里。
      大哥一进屋,直奔桌上的茶水。他顾不得文雅,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倒水,冷水从嘴巴流到脖颈,他抬手抹开。
      嗞呀一声,偏屋的房门开了,走出了位大嫂,约莫三十岁。她见了大哥,又惊又疑。
      她问:“怎么今天收摊那么早?”
      大哥望了大嫂一眼,叹息一声:“不得不收摊啊,不然就给人逮住了,”大哥放下茶壶,凳子随即发出嘎吱吱的脆声,“来了个道士,要查鬼了。”
      大嫂一听,这还得了。她皱起眉头,想到被揭穿后的下场,顿时腿发虚坐了下来。
      “那怎么办啊?万一被发现,我们全都要完了,”大嫂眼含着泪花,“这好不容易买来的屋子,我再也受不了住在那该死的大棚了,整天日晒雨淋的,比死了还难受。”
      大哥没有吭声,一只手覆上大嫂那颤抖的手,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我在,你们娘仨就不会再住大棚,放心吧……娃儿呢?”
      大嫂擦掉眼尾的泪,轻声说:“刚哄睡了。”
      大哥推开了偏屋的门,缓缓走到床边。破旧的被褥躺着两个小孩,女孩嘴里含着手,似乎在吃着糖一样。男孩的小手则放在肚皮上,鼾声轻浅在屋里此起彼伏着。
      大哥露出了柔笑,眼眸微垂却挂着愧疚。他把她们两的双手都塞回被褥,又蹑手蹑脚地离开,门轻轻地合上。
      “我听李大嫂说了,那道士可了不得,”大嫂挽住大哥的臂弯,眼里尚存着希望,“要不又让大伙们筹钱,道士也是人,也得拿钱换米肉。俗话讲,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呢。”
      “说的简单,今早我见到二牛浑身是血,肯定又是去找朱家要钱去了。如今,大家连饭都吃不饱了。再说,上次那几个官兵要的钱,大伙都砸锅卖铁凑齐的,现在,他们哪儿还有钱啊。”
      “唉……这不行那不行的,那我们就这么等死算了。”
      大嫂气愤地捶着腿,泪花闪烁。
      “吃苦受累我不在乎,可是我的娃儿还小,跟着我们又饥又冷……”
      大哥把她拥入怀里,轻拍着后背,语气轻柔:“我知道,这都得怪我,让你们娘三儿跟着我吃苦……要不,还是老办法。”
      “可是,咱们哪儿还有钱啊,娃儿都喝了好几日稀粥野菜了,”忽然,大嫂抬起头,似乎又抓到了希望,“啊!没错,阿难!他在县令那儿干活,赚的肯定多。若是阿难愿意出些钱,一定……”
      大哥却打断了话:“别说阿难了,自从烧了我们仅存的粮草,我们还能落到这步田地?他就是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对自家亲妹不管不顾,又哪能给我们出钱。”
      他又冷哼一声:“呵,倒不知在县令面前使了什么邪术,居然让县令给了他个闲职。一看到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想一拳打死这贱种。若不是当时你们都拦着我,小妹还哭得那么伤心,我就……”
      突然,门外响了敲门声。二人瞬间从凳子站起来,大嫂跑到偏房门口,大哥随手抄起扫帚,站在门口朝外喊着。
      “谁啊?”
      “是我,阿旺。”
      话音刚落,大哥去开了门。
      “原来是你啊。对了,你没事吧?那个道士有跟上来吗?”说完,大哥朝两侧张望。
      “放心我没事,他被我甩掉了。但是,哎我的天爷,那道士竟能在竹林那片地儿,还跑得跟兔子一样,差点我就玩儿完了。”
      阿旺想起方才那副吓人的场景,简直是场难忘的噩梦,他都宁愿被鬼追杀,现在他仍旧余惊未定。
      这时大嫂也走过来,凑在大哥身侧听。
      大哥问道:“他发现那竹筏子了?”
      阿旺沉重地点点头。
      大哥轻叹口气:“唉,阿旺我也暴露了,他发现我偷用了朱家的竹子。”
      阿旺有些吃惊,又说:“我见到阿难了,二牛哥也是,不过二牛哥说不要伤害那道士。”
      “啊,为啥?”
      “不知道,二牛哥好像有话要说,让我赶紧通知大伙们今夜先停停,上他屋里说点事。”
      “行。”大哥应下了。
      “那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得嘞。”
      说完,阿旺环顾左右,两手环在胸前,一溜烟又跑去下一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闹鬼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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