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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龙昭 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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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微光落了白,门缝透着亮光,屋内则是一片寂静。
余恒侧卧在地,呆呆瞅着床榻上的人影,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他想着,不在的两日,苏立又瘦了些,必定没有好好吃饭、好好歇息。看来今日得去抓个鱼回来,煮个汤补补身子。
说干就干,余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拿着竹竿,大步往小河走去。
黑云蔽日,天地顿入深渊,林风带来了热气,似乎有什么要来了。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这声音扰醒了苏立,他起身下地,紧皱眉头,不耐烦的去开门。
待竹门一开,眼前之人并非余恒,而是一位红衣少年郎。
他约莫不过十六七岁,半披黑发,眼睛明朗如清泉,穿着朱殷色直裰,腰间系着鎏金黑色腰带,两侧挂着红黑玉佩,俨然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红衣少年见了来人,猛地虎躯一震,嘴巴因诧异而微微张开。待他反应过来,急急拱手作揖,语气满是歉意。
“啊?!抱歉,是我走错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下台阶苏立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不满。
谁料那少年刚走到远门,心中满是疑惑,片刻间,这才发觉不对劲,又掉头走回来了。
他见到苏立,问道:“哎,余恒是不是住这儿?”
苏立淡淡地回道:“他不在家。”
说完话,苏立自顾自回屋里去,那少年郎也跟着进来了。。
苏立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就喝。少年上下打量一番苏立,直到苏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怯怯收回视线。苏立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屋里一片安静,少年郎坐在另一侧,挠挠头,道:
“我叫龙昭,是余恒的铁兄弟。瞧你这身衣裳,想必,你就是余恒救下的那个道士吧。”
龙昭的话里没有恶意,但是苏立瞬间就抓到了重点。他一脸平静,淡淡一问:
“你怎么知道?”
说罢,苏立浅抿一口清茶,眼睛登时观察他的反应,如同嘶嘶作响的毒蛇。
龙昭并未在意,反倒像是没心眼的傻小子般,一股脑把事情全然倒出,他嘿嘿一笑道:
“哈哈哈,我知道得可多了。余兄早就捎了信给我,说在城里救了人,还是个道士。我原以为你早走了,岂料还能遇上。”
苏立慢慢套话道:“哦?那他在信中都说了什么?”
登时,龙昭忽尔长了脑袋般,多了一丝精明,他眼神飘忽不定,语气格外虚虚:
“也没什么,就……就是说救了个帅气的道长回家,就……就这些。”
“撒谎。”苏立心里暗自思忖,正要开口旁敲侧击。谁料,龙昭眼前一亮,瞥到了书案上那沓黄符,嘴唇微张,急急大步走去,大声喊道:
“啊!啊!这……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杀妖除鬼的符箓吗?”
“……”
龙昭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那飘逸洒脱的字符。虽然看不懂,但他心里还是不免得激动万分。他眼睛亮亮的,语气激动险些破音:
“好厉害啊,我……我碰一下会死吗?”
“你也是蛇妖。”
“我是啊!等等,你可知,余恒也是蛇了,对吧?!”
龙昭警惕地回头,盯着苏立,举起了手,以防苏立要对自己下手。只听苏立淡淡一“嗯”,他才放下戒心。
龙昭吹了吹符纸,用指尖轻轻一碰,又迅速收手,他抬手看看,手指依旧完好,也无灼热极寒之感,他顿然一笑道:
“喂,我刚刚碰了一下,没事耶。”
苏立扶额,一记白眼飞上天:
“你想死可以上吊,别浪费我的符纸。”
龙昭抓了几张符走过来,放到苏立面前的桌面上,眼眸里满是期待。
“是不是还得施法啊?话本都是这么说的,道士念诀施法,符纸便能化作万物,厉害得很。你快快施法,我要试试,碰一下我会发生什么事,究竟会不会变回蛇形。”
苏立并无理会,心里暗想着,找死的蛇妖可真不多见,瞧他那副模样,断然害不了人。苏立斜睨一眼他那弓背,龙昭自顾自地往手背、额头贴符。
忽然,庭院中传来声响,随之而来是余恒的声音——“苏,我回来了”。
苏立没有应答,懒懒的坐在椅子上,望着天上流云出神。听闻声响,龙昭忙放下符纸,兴冲冲跑出门外。
龙昭又惊又喜道:“余恒,你主子来了,快前来跪拜。”
余恒见了他,面露喜色:“嘿哟,你来啦。”
龙昭凑到余恒身前,忍不住打趣道:“快说,你想不想兄弟我了。”
余恒一放下鱼篓,摇摇头说:“我可不敢想,你倒是祈祷,她会想你罢。”
顿时,龙昭听出了“她”意有所指,顿时脸上一红。这时,反倒是余恒笑了。
龙昭又羞又燥,梗着脖子,说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别瞎说,侮辱了她。她无需挂念谁,只需我想她即可。”
“嗯嗯,你说得可太对了。在下佩服,你的单恋。”
龙昭自觉博回了点威风,心里自是得意了。他又一锤余恒的左肩,笑道:
“兄弟你可真行,金屋藏娇,是不是死缠烂打,抱大腿不放人离开。”
余恒忙捂住他的嘴巴,脸上绯红,他压低声音说:
“我天,你可别胡说,小心我拿你蛇头炒大葱。”
“呜呜呜……”
龙昭呼吸困难,满脸通红,双手疯狂地要扯下余恒的,但余恒自小打遍族内无敌手,力气自然是大得惊蛇,所有并没有做效。
而此刻,某人画着符忽地打了个罕见的喷嚏。他心里暗自思忖,究竟是何时放走了敌人,让他有机会在背后蛐蛐他了。实在想不出,于是又埋头画符。
待龙昭举手投降,余恒方松开手,扭头望向屋内。手里沾了唾液,余恒嫌弃不已,勺了清水用力搓手。
龙昭目睹此举,嘴巴一撇,佯装心碎的模样:
“多年的兄弟,且不说喝同杯水,穿同件衣,居然还嫌弃我了,余恒,你也太过分了。”
说罢,龙昭假惺惺抬手擦眼,欲抹去那子虚乌有的泪珠。余恒早已见怪不怪,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嘴上吐槽一句:
“谁让你这般拦不住嘴。”
“你……这么多年兄弟情,终究还是错付了啊。”
“……”
余恒瞅了他一眼,扶额苦笑。他推开灶房的木门,拿出陶釜,掀起米缸上的木盖,舀出三四勺白米。
龙昭寸步不离跟在身后,余恒便问了他:“你怎么才来?”
听到这话,龙昭则是一把辛酸泪,捶捶心肝脾肺肾,以抱怨的口吻嘟囔道:
“你信写的什么玩意?鬼都比你画的好,这路线比我爹做的针线还乱。还有,好端端的,你给这么大片竹林施了法,凡人误入,怎么走都会原地打转,可我也跟着打转了啊!若不是我聪慧过人,怕是你得来寻我了。”
抱怨完了,龙昭又垂眼抹泪。
余恒一面淘米,一面忍不住讥笑:
“嘿还怪上我了。若是凡人误入了,他们跟着风走,便能出去。你好端端,拿自己同凡人比,别逗我笑了。再说,邶风没有我的地图都能找到这里,你怎么不和他比比 。还亏你爹是丞相,怎么生了个你?都让你平日同我去操练,你又不听,就躲阴凉处睡觉,要么就去斗虫。你指责起我,还不如多反省自己!”
龙昭梗着脸反击:“你别得意了,我只是与世无争,心甘做绿叶。哼,若是没有我的衬托,哪来你的芬芳?”
“呵,我笑了,你继续胡扯。”
“若是我认真起来,十个你都招架不住我的拳头。”
说完,龙昭还装模作样起来,朝空气挥出两记重拳。突然,龙昭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那家伙有没有来寻你?”
余恒端着淘好的米走进灶房,把陶釜架在灶台上,随口答道:
“那家伙啊,他可不知道这地。”
“那就好。不过,你最好防备一下。那家伙真是可怕,屡败屡战,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我都烦了,真想拿铁链栓住他。”
余恒往灶台里塞了三根木柴,接着往灶台里吹了口气,木柴立马燃起了火。火光照着他的脸,只见余恒玩昧一笑,拖长语调道:
“哦……胆敢背后议论皇子,若是被哪条蛇听去了,到蛇皇面前告你一状,准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话,龙昭内心忐忑,直起身,四处张望一番,见到没有隔墙之耳,又松了口气。
龙昭不满地看他一眼:“你又吓我。”
余恒往灶里添柴,火光在脸上欢悦雀舞。紧接着,余恒问他:“你查到了吗?”
龙昭听到这话,立时收了不满的神色,他半蹲在地,稍稍正色低声说:
“查到了,你说得一点儿没错。”
余恒陷入了沉默,眉头不伸,仿佛一团乌云凝聚在眉宇间。龙昭呆呆望着火堆,闷闷说道:
“我同邶风又去了一趟乐安城,但那地道里并无尸体,也没见半只蛇妖。哦,邶风还要我转告你,伤他眼皮的粉末来历不明,但他嗅出了蛇毒的气味。”
余恒的手顿了顿,木柴悬在半空。
龙昭又说:“一招引蛇出洞,但还是逮不到那犯人。我瞧着他那样,比我要高许多,还戴着面具。哎,你说,那犯人与小鬼有何关系,小鬼手里怎么有这毒药?”
余恒耸耸肩:“我也不知。”
龙昭恍然大悟:“啊,定是这犯人同小鬼勾结。”
余恒却犹豫了:“那你觉得,为何他要引我到那地道,莫不是让我发现?”
“嗯……慌不择路?唉,我也不知道啊!”龙昭仰天长叹,事情过于复杂,又过于巧合了,一切就像冥冥之中,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眼下,余恒也不敢笃定,当日那人究竟是敌还是善,祸害同族的,究竟是不是他。但为何,他却故意引他到乐安城去?岂不是暴露了地道,自然也暴露了那小鬼。莫不是他仅是个知情者,但他不能明身份,只得顶身份,故意中了我的圈套,引我去发现?
龙昭捂着头,头疼似的抱怨:
“嗯……我脑子都要炸了,我不管啦,我不管啦。总之妖来杀妖,鬼来斩鬼。”
“你还是别想了,你也想不出结果。”
龙昭又嘿嘿一笑道:“那这几日,我就委屈点,在你这儿住上几天。”
“行啊,有朋自远方来,下一句啥来着……”
龙昭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不亦乐乎。”
“不不不……”
余恒摇摇头,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是‘宿钱现付’。”
听到这话,龙昭如遭雷劈,木讷的把腰间玉佩放在余恒手心,他心如死灰,眼眸没了光亮。
“我没现钱,这玉佩我抵了。余恒,从此之后,咱俩恩断义绝,再无未来。”
“哈哈哈,”余恒还给他,朗声笑道,“好了,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笑声传入屋内,苏立放下笔,把门关上了。
到了申时,天忽然下起了雨。天地间一片暗沉,龙昭站在灶房门口,呆望着大雨,见雨水沿着屋上竹片掉落,回头问余恒:“哎,你这小屋遭得住大风大浪吗?”
余恒没看他,一边拔鸡毛,一边说:“呵,海王来了,它也不会倒的。”
龙昭嗤之以鼻,喊道:“你就吹吧,没人吹的过你。”
没过多久,余恒又喊他来了。龙昭见他提着约莫六七斤的大鱼,手里还提着刀,忽然一笑。
“不错啊,下厨讨人欢心。哎,我可听说,要想抓住一个人,就得抓住胃,你可太有心计了!”
“呸,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乐意,我就爱做饭,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那叫我来干嘛,我可不会杀鱼。”
“谁让你杀鱼了,你去拿水过来。”
“外面可是下雨的哎!”
“嘿,你施个法,衣服就烘干了。”
“行吧,吃人嘴软,我去给你拿水。”
说罢,龙昭悻悻提着木桶出去,余恒拿起菜刀,宰鱼刮鳞。龙昭提水回来,在一旁见到满地鱼鳞,忽然冒了一身冷汗,赶忙离开了灶房,回到屋里去了。
不久后,雨也消停了。天地间落了黄,屋檐还滴着水,屋里一片昏暗,苏立点起了烛台。转头望去,龙昭坐在门前吹风,余恒忙的飞起,还惹得龙昭几声招笑。
苏立收好了符纸,也到门口透透气。他斜着身倚靠墙,神色淡淡,望着天边的残阳默不作声。
庭院里,余恒逮了龙昭去打下手,龙昭哭哭啼啼地在水缸旁洗菜,嘴上抱怨不已:“我可是丞相的独子,你居然让我洗菜!”
“嘿,我还是将军的独子呢,谁又比谁高贵了。”余恒又端来了一筐竹笋,放在他的旁边。
见状,龙昭的脸皱成一团,大喊道:“我想回家!”
庭院里除了有龙昭的哀怨声,还伴随着余恒的笑声回荡不绝。苏立回过神,猛地发现光线俨然暗紫,他们笼罩在模糊不清的夜色中。唯独灶房里,余恒的身影在火光里,倒是格外清晰。
余恒端上了竹荪炖鸡,龙昭乐不可支,拿起筷子就夹了最爱的鸡头。他嘴里还咀嚼着骨头,含糊不清地抱怨一声:
“很失败啊,好菜怎能没好酒呢?”
龙昭放下筷子,正欲一拍桌子,却瞅见苏立冷眼扫来,立时收回了手。
余恒抬起下巴,朝着屋角的橱柜点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苏立前几日刚送了我坛好酒。”
说完,余恒夹起最大的鸡腿,放在苏立的碗里,眼里含笑。
“谢谢你送的酒,我很喜欢。”
“嗯。”
苏立头也没抬,直接夹起鸡腿,慢慢地咬下一口。
余恒又盛了碗鱼汤,放在苏立的左手边,低声说:“这汤可鲜了,多喝几碗。”
苏立头也没抬,淡淡回道:“嗯。”
“哟呵,”龙昭飞奔去取来酒坛,回来时,脸上诧异不已:“还是竹叶青!”
龙昭坐回椅子,脸上洋溢着笑:
“有趣,竹叶青喝竹叶青。”
苏立抬头望向余恒,问:“你?”
余恒笑着点头,给苏立倒了杯茶,柔声说道:“这酒烈,你就喝茶吧。”
龙昭望着他们,心头顿感不适,仰头灌下一杯烈酒,忽而陷入了苦思之中。
“尝尝煎虾,河里抓的,个头老大了。”
余恒剥好了虾放进苏立的碗里。
龙昭顿时眼红了:“够了。余恒,你咋不给我也剥个虾!”
“哎,你在叫老大做事?!想吃就自己剥。”
“你!”
“对了,我这儿没地儿让你打地铺了。你呢,要么去灶房睡,要么就上树睡。”
龙昭气的手抖,连手中的美酒都不香了: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哈哈哈,”余恒笑了笑,“那作为你的好兄弟,我告诉你出门直走十米,有一棵还算粗的竹子。”
龙昭站起身了,欲要破口大骂,下一秒瞥见了某人那阴沉的脸色,霎时跌坐了下来,小声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