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降临》畹宁

27、暮色晚风 距离期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两周，教室里的氛围越来越紧绷。黑板侧边密密麻麻写着各科的复习重点，课间少有打闹，大多是翻书声和小声讨论题目的话音。
　　连日晴天，白日的气温稳步升高，傍晚的风却依旧清爽，褪去正午燥热，带着路边槐树淡淡的花香。

　　一连几天，苏然和姜知安放学之后都会绕一段远路回家。
　　那条小路很少有学生经过，两旁是居民楼的围墙，墙头上爬着藤蔓，傍晚时分行人寥寥。
　　今天四个人照常一起走出校门，在常去的岔路口和沈南风、温知意分开。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苏然松了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缓缓垂下来。
　　“今天好累。”他低声说。
　　姜知安嗯了一声，抬手自然地拎过他手里沉甸甸的书包，搭在自己一边肩膀。
　　两个人慢慢沿着围墙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不着急回家。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地面斑驳的树影里。
　　确认前后百米之内没有路人，姜知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苏然。
　　少年的脸颊被晚霞烘出一点浅红，眼尾微微垂着，还带着刷题之后的疲惫。
　　姜知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落在苏然额前的碎发。
　　苏然下意识抬头望进他眼睛里，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周遭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还有风吹过藤蔓叶子细碎的响动。
　　姜知安微微俯身，先轻轻抱了抱他。
　　怀抱很稳，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苏然手臂环上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肩窝，闭着眼安静靠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相拥。
　　过了片刻，姜知安稍稍后退一点，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该走了。”
　　“再等一会儿。”苏然小声耍赖，不肯松开。

　　不远处的主干道上，赵小虎背着书包和两个男生说说笑笑走过。
　　春游之后他总盯着前排两个人，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久了只觉得疲惫又无趣。最开始那股不甘心的执念慢慢淡了不少，他不想再像这样没完没了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
　　“别总想着班里那点事了，走，去打球。”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小虎回头瞥了一眼学校的方向，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算了。
　　天天盯着也没什么意思，先不管他们了。
　　他彻底放下继续观察的念头，转身跟着同学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完全没有留意围墙后方小路里的两个人。

　　围墙里面，苏然慢慢从姜知安怀里退出来，耳尖通红。
　　“差点忘了时间。”他看了一眼天色。
　　姜知安接过自己的书包，又把苏然的书包递回去，指尖顺势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短暂一碰立刻分开。
　　“走吧，天黑前到家。”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偶尔肩膀轻轻相碰，一路慢慢聊着复习的内容、哪一科最难，聊着周末要不要去图书馆。
　　心里踏实又柔软，他们很享受这份独属于傍晚的、短暂的松弛。

　　另一边。
　　沈南风和温知意沿着大路慢慢走。
　　路上偶尔遇见放学的邻居，两个人一直保持着普通好友的距离，聊着这周的作业和下周的模拟小测。
　　到家的时候沈南风推开家门，晚饭刚好摆上桌。
　　沈妈妈擦着手从厨房出来，随口问了句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和知意分开之后就直接回来了。”沈南风坐下拿起筷子。
　　晚饭的话题平平常常，没有多余的盘问，几句闲聊之后就说到家里琐事。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虎真的不再留意前排。
　　课间不再下意识往苏然、姜知安的方向瞟，放学不再刻意绕路跟踪。一有空就拉着同学去球场打球，放学之后约着逛便利店，把之前耿耿于怀的事抛在脑后。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和男生们打闹，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很多。班里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什么异样，只觉得他最近开朗了不少。
　　苏然和姜知安完全没发现这份久违的平静，只当一切本来就是这样。
　　他们依旧小心，只是私下相处的时候，慢慢放开了一点。
　　还是那条围墙小路，偶尔相拥，偶尔牵手慢慢散步，黄昏的光裹着少年隐秘的欢喜。
　　他们万万想不到，几十章之后的某一天，会在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被重新撞见。
　　此刻的平静像一层薄薄的糖壳，裹着无人预知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