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花正开》去看更美丽的风景

62、研三·求职季 研三·求职

　　研三上学期九月，云禾的桂花香飘满了整条街。
　　招聘公告是周二贴出来的。沈砚辞在教研室电脑前刷到云禾一中音乐教师岗的简章，往下拉了两行，又切到云禾二中——二中也招，音乐教师兼舞蹈指导。他把两个网页都开着，端起杯子喝了口冷掉的茶，掏出手机给王晚柠发消息。
　　【一中招一个，二中招一个。你看了吗。】
　　她回得很快：【看了。我下午从舞蹈房出来就看见了。我在公告栏站了十分钟。】
　　晚上回到出租屋，两个人把两张简章并排摊在饭桌上。外卖盒还没收，摞在一边。王晚柠用指尖点着岗位要求，一行一行往下划。
　　"一中要合唱指挥和钢琴，二中要舞蹈美育。"她抬眼看他，"你觉得呢？"
　　"一中。"他说。没有犹豫。
　　"二中。"她也没有犹豫。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一中是他的母校，程雅芸在那里教了二十年英语；二中是她的母校，王景行在那里教了十八年历史。合唱是他的老本行，舞蹈是她的看家本领。他们甚至不需要商量——琴键和琴键该在哪一个位置上，早就标好了。
　　消息传到系里，有人来打听。教研室的师兄端着杯子靠在门框上："沈砚辞，你跟王晚柠不会报同一个岗吧？那可是千人坑。"
　　他正在改简历，头也没抬："不报一个。我一中，她二中。"
　　师兄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走了。王晚柠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他说什么？"
　　"说我们琴和舞分开长。"
　　她笑得锅铲差点掉了。
　　备考的日子比想象中紧。教育综合那本书厚得像砖头，两个人把论文稿挪到一边，摊开教材，中间隔一杯热豆浆。他抽她背教育学原理，她抽他背音乐教学法。她背到"教学相长"四个字，抬头撞见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同时移开目光。这种默契从大三教资那年就有，如今又回来了。
　　互相改简历改到第三个晚上，王晚柠把两份打印稿并排放在桌上，忽然笑了。
　　"沈砚辞，你看。"她用笔尖点着两份稿子，"你的获奖清单和我的论文清单，排得整整齐齐，像一对。"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简历上列着市级舞蹈比赛金奖、跨学科美育课题执笔；他的列着省合唱比赛最佳指挥、同一课题的合作作者。两篇论文署的是两个人的名字。
　　"本来就是一对。"他说。
　　她没接话，低头把两份简历对齐了，边角压好。耳朵尖红了一点。
　　他给她改试讲稿，在她的导入环节画了个圈："这里太柔了，高一的学生坐不住。"
　　她歪着头看了两秒："那你说怎么改？"
　　"进门先弹琴。"他说，"弹一句她们听过的，让她们自己跟进来。"
　　她拿笔记下来，又把他的试讲稿翻过来："沈老师，你这边的问题更大——你整个人像在开教务会。学生第一排就不敢抬头了。"
　　他沉默了一下，站起来，模拟走上讲台。他没有笑，只是把肩膀松下来，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停了半秒。王晚柠看着他，忽然觉得呼吸慢了半拍。
　　"……行吧。"她低头在稿子上写，"这个可以。"
　　换她试讲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当评委。她站在出租屋那台旧电子琴前，导入、示范、分组，一气呵成。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她有点紧张。
　　"你的课堂导入太温柔。"他说，"学生前五分钟会觉得舒服，第六分钟开始走神。"
　　她皱了皱眉："那要怎么办？"
　　"加一个钩子。"他走过去，在电子琴上弹了一个短而亮的乐句，"用这个开场。一进门，先弹这个，让她们猜是什么曲子。猜对的人，上来跳一个八拍。"
　　她眼睛亮了："这个好。"
　　"你的学生，"他顿了顿，"会一直看着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那段旋律抄进备课本里。
　　笔试那天云禾下了点小雨。两个人在考场门口分了手，他往左，她往右。他提前二十分钟交卷，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等她。她出来的时候发梢沾了水珠，看见他，眼睛弯了一下。
　　"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过。"他把手里的热咖啡递过去。
　　成绩是两周后出的。两个人都是岗位第一。查到分数的那个晚上，他们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煮了一锅速冻饺子。王晚柠把最后一个饺子夹到他碗里，说："沈老师，笔试这关，算并肩过了。"他说："嗯。"她又说："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他想了想，说："并肩过了，很好。"她笑得伏在桌上。
　　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去一中找教务处签三方协议。走廊上碰见程雅芸，她抱着作业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拉到办公室，塞给他一盒月饼。"中秋的。"她说，"你爸要是在，今天该高兴。"他接过来，"嗯"了一声。
　　面试那周，沈砚辞在一中试讲《茉莉花》合唱课。他坐在那架新换的三角钢琴前，弹了一句引子，底下坐着七八个评委。他讲到一半，目光扫过最后一排——程雅芸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灰蓝色外套，假装在记笔记。他指尖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稳稳地把后半段讲完。鞠躬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
　　同一天，王晚柠在二中试讲《踏雪寻梅》舞蹈创编课。她站在把杆前，袖口挽到手肘，动作干净利落。讲到示范段落，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最后一排——王景行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个保温杯。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动作收得格外稳。鞠躬的时候，她的鼻尖有点酸。
　　结果出来那天，两个人都过了。综合排名，都是第一。
　　庆祝的饭局定在程雅芸家。四个大人两个年轻人，摆了满满一桌。柳如眉给王晚柠夹菜，王景行给沈砚辞倒茶，程雅芸端着汤碗，笑得眼角都是皱纹。
　　吃到一半，程雅芸放下筷子，看了看对面的两个人。
　　"砚辞和晚柠，"她语速很慢，"也谈了这么多年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沈砚辞的手放在膝盖上，刚要开口，王晚柠先笑了。
　　"阿姨，"她把一碗汤轻轻放到程雅芸手边，声音软软的，"我们刚上岸，工作都还没摸热呢。砚辞他想先把一中的合唱团带起来，我也想把二中的舞蹈团理顺——您看，这两家学校离着六站路呢，我们得先把日子过顺了，不是吗？"
　　她说得自然，笑着给柳如眉也添了杯茶。柳如眉接话："就是，孩子们刚工作，急什么。"
　　王景行在旁边点了点头，给沈砚辞夹了一筷子鱼："砚辞，一中的合唱团，我年轻时候去听过。那时候指挥是个老教师，很严。你去了，有什么打算？"
　　"先把声部分出来。"沈砚辞放下筷子，"老团员留一半，新生招一半。九月份先练两个月的基本功，元旦前排一首完整的。"
　　王景行"嗯"了一声，又问王晚柠："舞蹈团呢？"
　　"二中舞蹈房的把杆该换了。"王晚柠说，"我回去先量尺寸，打报告。秋季学期先招新，每周排两次。"
　　四个大人听着，都点了点头。程雅芸笑着给王晚柠夹了一块排骨："晚柠多吃点，看你瘦的。"
　　程雅芸笑了笑，没再追问。沈砚辞侧头看了王晚柠一眼，她正低头剥一只虾，耳朵尖有点红。
　　晚上回去的路上，风凉了。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梧桐树下。
　　"刚才，"他说，"你不用替我挡。"
　　"我知道。"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可这种话，阿姨问出来，总得有人接。你那张嘴，一开口就是'还没准备好'，多扫兴。"
　　他没说话，握紧了一点。
　　走了半条街，她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辞，"她说，"我们的简历并排放在桌上那天，你说本来就是一对。"
　　"嗯。"
　　"那你记不记得，"她声音很轻，"我们说好了，回云禾，一人一所学校，琴和舞，分开长。"
　　"记得。"
　　她笑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那走吧。"她说，"明天还要去看琴房。"
　　他跟上去。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九月的风里有桂花的甜香，远处的望云山隐在暮色里，看不清顶。
　　她走了几步，忽然说："你说，一中的排练厅，还是不是那间西窗的屋子？"
　　"应该是。"他说，"就是琴换了。"
　　"二中的舞蹈房，"她笑了一下，"墙角还有我当年刻的记号。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偏头看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安静，嘴角带着一点笑。
　　"会在的。"他说。
　　她"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
　　他想，山顶还远。可路已经在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