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花正开》去看更美丽的风景

61、他们的婚礼 他们的婚礼

　　陆景珩求婚那天，沈砚辞和王晚柠被拉去当了见证人。
　　地点在市文化馆的小排练厅——陆景珩教打击乐的地方。地上摆了一圈蜡烛，中间是一只音箱，放着他自己编的一段鼓点。苏知窈推门进来的时候，鼓点正好停在一个收尾的重音上。
　　"苏知窈。"陆景珩站在蜡烛中间，手里攥着戒指盒，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我不太会说话。你要是愿意，我们就把证领了。你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样？"苏知窈抱着胳膊，挑着眉。
　　"不愿意我就再求一次。"陆景珩说，"求到你愿意为止。"
　　苏知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陆景珩，你这求婚连个花都没有。"
　　陆景珩慌了，从背后掏出一束用报纸包着的向日葵——他排练厅窗台上种的，刚掐下来的。
　　"有花。"他说，"窗台上摘的，新鲜的。"
　　苏知窈接过那束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噗地一声笑了，伸出手："戴上吧。"
　　王晚柠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沈砚辞站在她旁边，看着蜡烛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晃，伸手把她揽过来一点。
　　"你说他们俩，"王晚柠小声说，"从大学互怼到现在，居然真成了。"
　　"嗯。"沈砚辞说。
　　求婚成功之后，备婚变成了一场灾难。
　　苏知窈列了一张清单，从酒店到婚纱到喜糖，一共四十七项。陆景珩拿着那张清单看了半天，说："我们就不能领个证请大家吃顿饭吗？"
　　"不能。"苏知窈说，"我苏知窈结婚，不能连个婚礼都没有。"
　　于是两个人开始吵架。吵酒店，吵花童，吵请多少人。陆景珩每天给沈砚辞打三个电话诉苦，苏知窈每天给王晚柠发十条语音骂他。
　　"他非要请他乐队那十几个哥们儿。"苏知窈在语音里说，"你知道他们乐队那几个人，上台能把婚礼唱成 livehouse。"
　　王晚柠憋着笑，转头看沈砚辞。沈砚辞正在看陆景珩发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听她。"
　　陆景珩那边秒回："兄弟，你能不能站在男人这边？"
　　沈砚辞又回了三个字："站道理。"
　　王晚柠笑倒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给苏知窈回了条语音："知窈，他要是再闹，你就让他管账。他算不清楚账，自然就不吵了。"
　　苏知窈真把账本丢给了陆景珩。三天之后，陆景珩发来消息："我错了，婚礼听她的。"
　　王晚柠把这条消息转给沈砚辞看。沈砚辞正在切橙子，看了一眼，说："他早该算这笔账。"
　　"你不也是。"王晚柠剥了一瓣橙子递给他，"你当年跟我模拟面试，不也被我改了三回简历。"
　　他接过橙子，没说话，耳朵尖又红了。王晚柠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这个人，在外人面前冷得像一块冰，在她面前，连吃一瓣橙子都能红耳朵。
　　婚礼前一周，四个人约出来试菜。陆景珩拿着菜单，皱着眉："这道菜二十八一份，十桌就是两百八，不如换个便宜的。"
　　苏知窈把菜单抢过来："陆景珩，你这辈子能不能大方一次？"
　　"我这不是替你省钱吗。"
　　"我不要你替我省钱，我要你替我把婚礼办得好看。"苏知窈瞪他，"你要是再跟我算这几块钱，我就不嫁了。"
　　陆景珩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点你点。"
　　王晚柠在旁边看着，偷偷拉了拉沈砚辞的袖子："你看，他们俩跟我们当年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
　　"都是一个人嘴硬，一个人服软。"
　　沈砚辞想了想，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从来不对我嘴硬。"他说。
　　王晚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没让他看见她脸红。
　　婚礼定在十一月。日子是苏知窈选的，她说那天花正开——其实十一月哪有什么花，她自己在婚礼现场摆了一排菊花和康乃馨，说凑也要凑出个样子。
　　婚礼在市文化馆的小礼堂办的。不大，坐了六十几个人，都是亲友。沈砚辞和王晚柠坐在第三排。沈砚辞提前到了十分钟，在座位上放了两杯温水——一杯自己的，一杯放在旁边的空位上。
　　王晚柠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个空位和那杯水，愣了一下。
　　"你给我留的？"她问。
　　"嗯。"沈砚辞说，"第三排靠过道，你出去方便。"
　　她坐下来，拿起那杯水，温度正好。她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礼堂的灯光里很安静，像在听一段很重要的曲子。
　　仪式开始。陆景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领带歪歪的，站在台上紧张得直搓手。苏知窈从礼堂门口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她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裙子，手里捧着那束向日葵，跟求婚那天一样。
　　证婚人讲完话，陆景珩拿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我没准备什么话。我就想给大家唱首歌。"
　　他打了个响指，音箱里响起一段吉他——是他自己弹的。苏知窈站在他旁边，先是一愣，然后跟着那个旋律，轻轻哼了出来。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台上，没有乐队，没有伴奏，只有一段吉他和两个人的声音。唱到副歌的时候，苏知窈忽然伸手，挽住了陆景珩的胳膊。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王晚柠转头看沈砚辞，他正在鼓掌，目光落在台上，表情很安静。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陆景珩弹吉他的手法——按弦的位置偏了一点，副歌那段和弦换得不够干净。可他没说，只是鼓掌。有些人唱歌是给别人听的，有些人唱歌是给一个人听的。陆景珩今天唱得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苏知窈在他旁边，跟着哼。
　　"你在想什么？"她小声问。
　　"在想。"他顿了顿，"他们唱得不好。"
　　王晚柠噗地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台上的陆景珩正好往这边看，冲她比了个"耶"的手势。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景珩的手抖得戴不上。苏知窈瞪他："你打鼓的时候手不抖，戴戒指倒抖了？"
　　"打鼓是打鼓，这是这。"陆景珩额头上全是汗，"这不一样。"
　　苏知窈叹了口气，自己把戒指套进去，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婚礼结束之后，大家在礼堂门口合影。十一月的风已经凉了，苏知窈抱着那束向日葵，缩在陆景珩身边。陆景珩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动作笨笨的，却很认真。
　　王晚柠站在沈砚辞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说："沈砚辞。"
　　"嗯。"
　　"你说，我们以后结婚，会不会也这么忙？"
　　沈砚辞沉默了两秒，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会请乐队。"他说。
　　王晚柠笑着捶了他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十一月的天空，很蓝，远处的望云山在暮色里只剩一道浅灰色的轮廓。她想起他父亲信里的那句话——山顶上有人等你。她低头看了看手边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温水，忽然觉得，被人留一个座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
　　合影的时候，陆景珩把沈砚辞和王晚柠推到最前面："你俩是我们的媒人，必须坐中间。"
　　"谁是媒人？"王晚柠脸红了。
　　"你俩啊。"陆景珩嘿嘿笑，"要不是你俩天天在我面前秀，我哪敢求婚。"
　　苏知窈在旁边补了一刀："他求婚前一晚，紧张得在排练厅打了一夜鼓。"
　　全场笑翻。沈砚辞站在人群里，难得地笑出了声。王晚柠看着他的笑脸，心想：原来他笑起来，比任何一首曲子都好听。
　　散场的时候，苏知窈拉着王晚柠的手，把一小把向日葵花瓣塞给她："拿着，沾沾喜气。"
　　"你今天真好看。"王晚柠说。
　　"好看什么。"苏知窈白了她一眼，眼眶却红了，"陆景珩那家伙，今天戒指都戴歪了。"
　　"可他是真的紧张。"
　　"我知道。"苏知窈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才嫁他。"
　　两个女生在礼堂门口抱了一下。另一边，陆景珩正拍着沈砚辞的肩膀，不知道在说什么，沈砚辞一边听一边点头，难得话多。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十一月的风很凉，王晚柠把手里那把向日葵花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其实已经没有香味了，可她还是觉得心里暖。
　　"沈砚辞。"她说。
　　"嗯。"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陆景珩喝多了。"他说，"他说的那些话，我不接，他会拉着我说一晚上。"
　　王晚柠笑了。她把手插进他外套口袋里，握住他的手。路灯一盏一盏地亮，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远处的望云山隐在夜色里，看不见了，可她知道它在那里。
　　山顶的风，山顶的光，山顶的人——她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他们迟早都会一起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