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花正开》去看更美丽的风景

33、【花絮】表情 【花絮】表

　　视角：沈砚辞

　　时间：大二秋冬

　　那是个上午。课是《中国近现代音乐史》，上午第二节课，十点二十。

　　我九点五十到的教学楼。在门口撞见叶澄，她抱着一摞合唱团的新谱子，一看见我就扬声：「沈砚辞，正好问你——下周三展演选曲，老师说的那首《看山》，男高音第二段那个转调，是让钢琴跟着人声走，还是人声跟着钢琴？」

　　她是我们班的，练声乐，跟我同在合唱团。不算熟，也不算生，见面能聊两句的那种。我接过谱子翻了翻，给她指了个地方：「这儿标了'弹性'，你听钢琴起音，人声慢半拍进，别抢。」

　　「行。」她把谱子抱回去，「谢了啊，回头请你喝豆浆。」

　　她走在我旁边，我们前后脚进了教室。

　　教室门在正前方。我一只脚刚迈进去，抬眼，先看见了王晚柠。

　　她坐在进门右侧——教师的视角里，那是靠窗的那一边——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中国近现代音乐史》，右手转着笔，头低着，像在看什么。

　　我脚步顿了一下。

　　叶澄走在我前头，已经朝右前排自己的位置去了，走两步还回头冲我摆了下手：「谢啦沈砚辞——」

　　教室里人不多，那一声清清楚楚。

　　王晚柠没抬头。可她的笔，停了。

　　我看着她转笔的动作顿住，又慢慢转起来，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陆景珩和裴屿在后排朝我招手：「砚辞，这儿！」

　　我抱着谱包往后走。后排空位多，我跟他们坐一起，把谱包往桌上一放。陆景珩压着声音：「刚跟叶澄聊什么？一路聊进来。」

　　「展演选曲，她问转调。」我说。

　　「哦。」他拖长了调子，没再问，可我看见他瞥了一眼前排王晚柠的方向，又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完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王晚柠坐在第二排，脊背挺直，低头记笔记，一个眼神都没往这边递。

　　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老师进来了。这节课是临时换的教室，座位本来就乱。老师扫了一圈，说：「后排那几位，坐那么远干什么？前面空那么多位置，都往前坐，中间两排，按学号坐。」

　　教室里稀稀拉拉动起来。我抱着谱包站起来，陆景珩和裴屿也跟着站。老师指的是我们这一片——后排坐得散的就我们几个。

　　我往前走。走到第二排的时候，脚步慢了。

　　王晚柠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她的右边，隔着一个空位，是一个没人的位子。

　　我的脚在那个空位边上停了两秒。

　　陆景珩跟上来，压着声音：「坐这儿？」

　　「嗯。」我说。

　　我坐下了。第二排中间，她的右手边，隔着一个空位。从我的位置看过去，她坐在我同一排的左侧，只要我稍稍偏一下头，就能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和笔尖下沙沙响的笔记。

　　我坐下的那一瞬，她好像动了一下。极轻，像是想转头，又忍住了。她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多停了一下。

　　那一整节课，我一个字没听进去。

　　老师讲的是延安时期的秧歌剧。我盯着黑板，余光却全在她身上——她今天记笔记特别慢，一行字要写很久，写完又拿橡皮擦掉；她也没跟旁边的同学说话。平时她下课会跟苏知窈凑在一起说笑，今天一个人坐着，谁也不理。

　　她好像……不太高兴。

　　我想起刚才门口那一幕。叶澄走在我前头，回头冲我摆手，扬声说了句"谢啦"。那一声，隔着半个教室她都该听见了。她又看见我们前后脚进来——上一次是许嘉禾，这一次是叶澄。她会不会想：沈砚辞怎么老跟女生一起进教室？

　　我有点委屈。

　　我委屈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叶澄问我转调，我给她指了个谱子上的记号，前后脚进门是因为在门口撞见。我总不能看见一个女生就走得远远的——那我成什么了？

　　可我也知道，她委屈。她坐在那儿，脊背绷着，笔尖沙沙的，那样子我见过——上次她砸手机那次，也是这样，表面什么动静都没有，内里全翻江倒海。

　　我低下头，假装翻谱子。

　　然后，我决定哄她。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哄。我没有身份，不能走到她面前说"你别生气了，我跟叶澄没什么"——那太像表白了，也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只能在课堂上的小动作里，一点一点，把那句话藏进去。

　　老师让把讲义传下去。我那一摞多拿了一份，多出来那份，我放在了她桌角——离她手边最近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没看来源，拿起来，放在自己桌上。

　　后来她的笔掉在地上。我弯腰，比她先一步捡起来，放回她桌上——没看她，放完就转回来继续翻谱。

　　她说了声「……谢谢。」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再后来，老师提问，叫到她的学号。她站起来，一时没答上来。教室静了几秒。我在旁边，看着书，很低地说：「延安文艺座谈会……1942年。」

　　她顿了顿，接着答了下去。

　　她坐下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翻书的动作，比刚才轻了。

　　我的心松了一点，又紧了一点——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哄到了她。我连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都不确定，万一她根本没有，是我自作多情，那这些动作，就都成了我一个人演给空气看的一出戏。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合上谱包，正要起身。

　　王晚柠站起来了。她抱着书，绕过桌子，朝我走过来。

　　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往外走。她走到我面前，站定，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好像不是——她只是看着我，等我说什么。

　　教室里的人快走光了。陆景珩和裴屿站在门口，朝我使了个眼色，先走了。只剩我们两个，隔着两步，站在第二排的空位之间。

　　我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说：我跟叶澄是在门口撞见的，她问我转调的事，前后脚进门是个巧合。我想说：我坐这个位置，是因为想离你近一点。我想说：你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很好看，你别不高兴。

　　可我说不出口。

　　以什么身份说呢？同学？同学之间，解释这些，太奇怪了。朋友？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解释"我跟谁一起进教室"的程度。男朋友？我连她的手都没牵过，我凭什么用男朋友的语气去哄她？

　　我张了张嘴。那句话在喉咙口滚了一圈，像一块含了太久的糖，化了，还是没能吐出来。最后，我什么都没说。

　　她等了一会儿。等我把话说完。阳光从窗台斜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然后她垂下眼，声音很轻：「……那我走了。」

　　她抱着书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像在等什么。可身后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有。她没回头，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阳光从窗台斜进来，把空空的第二排照得发亮。

　　我低头，把谱包抱起来。心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像一颗滚烫的石子，含在嘴里，不敢咽，也不敢吐：

　　沈砚辞，你连一个"哄"她的身份都没有。你凭什么委屈？你凭什么让她等你说一句话，你却说不出那句"你别生气"？

　　我把谱包抱紧了一点，也朝门口走去。

　　走廊尽头，她的背影已经拐过弯，看不见了。

　　我等了很久，等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走到她面前、把这句话说出口的身份。

　　那天的太阳很大。第二排的座位空着，我坐过的那一个，桌角还放着她没有拿走的那支笔——我捡起来，放回她桌上的那支，她走的时候，忘了还我。

　　【注：本花絮篇与番外篇为全书续写内容，省、市、校、人名均经艺术化处理，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版权与所有权归小说著作人〔去看更美丽的风景〕，发布平台：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