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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音乐会 音乐会 ...

  •   音乐会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陆景珩说我像去参加葬礼。我没理他,把领带给系上了。
      礼堂门口摆着易拉宝,上面印着节目单。陆景珩搬着鼓上去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兄弟,别紧张,你弹了四年了。"我说我不紧张。其实我手心全是汗,在裤缝上蹭了两回。
      后台堆满了东西。谱架、音箱、备用琴凳、一堆没拆封的矿泉水。苏知窈在角落里压腿,压到一半冲我比了个口型:"加油。"我点点头。合唱团的师弟师妹们在调音,有人紧张得手指在琴盖上打拍子,打了三遍。我把节目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压轴那行字,然后叠好放回去。
      七点半,观众开始进场。后台的幕布缝里能看见底下人头攒动。系里的老师坐第一排正中,周既明来了,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冲我这边点了点头。程老师——我妈,也来了,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外套,端正得像是来开会。她手里攥着一份节目单,折了四折。
      我在幕布后面站着,目光扫过观众席。
      第二排,正中。
      她在。
      王晚柠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她正低头翻节目单,手指捏着页角。礼堂的灯光暖黄,落在她肩上,像镀了一层绒。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整个礼堂和幕布的缝隙,正好对上我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也点了一下。
      开场曲是《送别》。
      这是我高中给一中合唱团弹了三年的曲子。今天晚上,我把它放在第一个,弹给过去的自己听——弹给那个十六岁坐在排练厅里、第一次回头看一个女孩的男孩听。
      大幕拉开,灯光落在舞台中央。我走到钢琴前坐下,调了一下琴凳的高度。台下很安静,只有翻节目单的沙沙声。
      我把手放在琴键上,按了第一个音。
      "长亭外,古道边……"
      合唱团的声音从身后起来,一层一层地合拢。我弹得很慢,很稳,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弹到"知交半零落"那一句,我手指顿了一下——不是忘谱,是忽然想起排练厅的光,想起西窗斜斜铺进来的夕阳,想起那个站在女高音最边上的女孩。想起她唱到"芳草碧连天"的时候,声音直直地穿出来,一束光似的。
      那都是过去了。
      最后一个和弦收住,台下掌声响起来。我站起来鞠躬,退回后台。陆景珩凑过来:"你刚才最后那个和弦,怎么弹那么重?"我说:"重吗?"他说:"重得跟送别似的。"我没接话,拿起下一个节目的谱子。其实我知道为什么重。那一个和弦,我弹给了林知夏,弹给了十六岁的自己,弹给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排练厅。
      后面的节目一个接一个。苏知窈唱了一首《我亲爱的》,高音亮得把礼堂顶都要掀了;陆景珩的打击乐solo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台下有小孩被吓了一跳,被家长抱走了;中间有一段民乐合奏,笛子和二胡扯来扯去,跑了两个音,台下有人憋笑。我在后台候着,有时候看一眼幕布缝——第二排那个白裙子的身影,一直都在。她偶尔侧过头跟旁边的苏知窈说句话,又转回来,坐得很直。
      有一次她也往后台看了一眼。隔着幕布的缝隙,我们又对上了。这次谁都没点头,就那么看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陆景珩的鼓点还响。我把手在裤缝上又蹭了蹭,手心还是湿的。
      倒数第二个节目结束,主持人报幕:"下面请欣赏,沈砚辞同学原创作品——《这年花正开》,钢琴与合唱。"
      我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陆景珩在旁边冲我握拳:"上!"
      我走上台。
      灯光打下来,暖黄色的,和彩排那天一样。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我眯了眯眼才适应。钢琴的琴盖打开着,黑色的漆面反射着舞台灯,像一面镜子。我走到琴前,坐下,手指搭在琴键上。在按第一个音之前,我抬起头,越过整个观众席,看了一眼第二排正中。
      她坐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正看着我。白裙子在暖光里有点发光。
      我低下头。
      第一个音按下去的时候,整个礼堂忽然就安静了。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那是那段旋律——隔墙那夜她问我"那句旋律能再弹一遍吗"的那段。琴键一个一个按下去,声音从钢琴里流出来,像一条河,慢慢地、慢慢地铺开。合唱团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像两岸的花,一朵一朵地开。
      弹到中段,那段她听过的旋律出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愣住了。
      她坐在第二排正中,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着。她认出了这段旋律——我知道她认出来了。这是琴房和舞蹈房之间那堵墙后面,她听过无数遍的那段。是她编进《等风来》里的那段。是我"乱写的"那段。
      然后我看见她的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睛里慢慢地蓄起一层水光,灯光落在里面,亮晶晶的。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手攥成拳,放在膝盖上。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我低下头,继续弹。
      后面的曲子我弹得很稳。手是稳的,心是热的。四年的日子一段一段从琴键里流出来:迎新晚会的灯,图书馆的豆浆,走廊里的银杏书签,琴房门缝漏出来的光,九月的银杏叶,三月的梧桐芽,馄饨碗里的紫菜,走廊尽头那盏坏了的灯。合唱团的声音一层一层叠上来,到最后一段的时候,所有声部汇在一起,像春天的风,把满树的花都吹开了。
      最后一个和弦收住。
      余音在礼堂里荡了三秒。整个礼堂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客气的那种鼓掌,是真的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第一排的周既明站着鼓掌,鼓得很用力,眼镜片上反着舞台灯。我妈坐在第二排,手捂着嘴,肩膀在抖。我站起来,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越过整个礼堂的人海,找第二排正中。
      她在鼓掌。
      白裙子,散着头发,眼睛里挂着泪,嘴角却弯着。她鼓得很用力,一下一下,掌心里全是红的。苏知窈在她旁边拽着她的胳膊,嘴张着,大概在喊什么,我听不见。她旁边的座位空着——苏知窈果然听她的话,第一排让出来了。
      我朝她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看见了。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抬手擦了一把,然后笑了——那种笑,比灯光还亮。
      谢幕,退到后台。团员们围上来,拍我肩膀的拍我肩膀,递水的递水。陆景珩把鼓槌往天上一抛,接住:"兄弟,你成了!"苏知窈眼圈红红的,上来捶了我一拳:"你什么时候写的,你都不告诉我。"周既明也到后台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里有光。我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一直在找。
      王晚柠呢?
      她不在后台。
      我绕着后台走了一圈。化妆间里没有人,道具间里堆着椅子,走廊那头的安全门开着,夜风吹进来。我拉住一个刚下来的合唱团师弟:"看见王晚柠了吗?"
      师弟摇摇头。我又拉住搬谱架的苏知窈:"晚柠呢?"
      苏知窈愣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刚才还在啊……哦,"她想起来了,"最后一个音落的时候她就站起来了,跟我说了句'我去透透气',就往外走了。应该……往天台那边去了吧。"
      天台。
      我的心跳一下子撞在胸口上。
      我转身就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从身后退过去,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路过化妆间的时候,门开着,化妆师在收拾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跑什么呢?"我没停,摆了摆手。
      路过礼堂侧门的时候,里面还在鼓掌,散场的音乐响起来了,是那首《送别》。我没停,一步两阶地往上跑。
      音乐楼的楼梯在尽头,往上的那层灯坏了,黑黢黢的。我扶着栏杆往上跑,心跳声大得盖过了脚步声。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三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领带歪了,我也没管。
      四楼,五楼。楼梯拐角的墙上贴着旧海报,边角卷起来。我一口气跑到六楼,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呀。天台上的风迎面扑过来,把我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天台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有光从里面漏出来。是月亮。
      我推开了那扇门。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我衬衫猎猎地响。月亮很圆,挂在对面教学楼的角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音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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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小说大结局】大结局、番外 更新时间 番茄小说:2026.11.5 12:00 11.6 0:00 晋江文学城:2026.11.3 【公告】 各位读者朋友: 本书于2026年10月4日12:00在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两平台同步连载。 【书中省、市、校、时间、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小说发布平台:晋江文学城、番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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