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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勉强原谅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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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校门口晨雾未散,陆真真堵住了温辞耳的去路。
她二话不说,将一个牛皮纸袋狠狠塞进温辞耳怀里。
温辞耳打开一看,瞳孔微缩——红彤彤一摞现金,扎得人眼睛疼。
“什么意思?”她冷笑,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一万块,收下。那件事,我们两清。”陆真真梗着脖子,下巴抬得老高。
温辞耳掂了掂纸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你还没搞明白。你以为我让你当众道歉,图的是什么?”
“你不就想看我难堪?报复我,发泄你的火气呗。”
“没错,私心是有。”温辞耳没否认,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凌厉如刀,“但更重要的是——这世上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她把纸袋不轻不重地拍回陆真真怀里,微微俯身,目光压下来,像一座山压下来。
“陆真真,你还有一个小时。做不到的话,那段视频会准时出现在学校官网。校长已经把决定权交给我了。”
她退后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碴子:“我要让你也尝尝,千夫所指的滋味。你惹错人了。我,就是个疯子。”
陆真真眼眶倏地红了,嘴唇哆嗦着,眼泪下一秒就要决堤。温辞耳没再看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转身,大步离开。
校服衣摆被晨风卷起,猎猎作响。
那背影,又冷又飒,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升旗大会。校长讲话完毕,所有人都以为该散了。
可就在这时,陆真真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温辞耳眼神一凝,目光如炬。
麦克风“嗡”的一声,全场瞬间死寂。几千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台上,像几千把刀子。
陆真真手里攥着一张纸,手在抖,抖得厉害。可她的声音,还是一个一个字从麦克风里蹦了出来——
她向温辞耳道歉。
澄清温辞耳和许知谦只是普通同学。
承认自己散播了不实谣言。
否认“温辞耳欺负她”的说法。
台下炸了。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了人堆里。
起哄的,唏嘘的,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来。台上的陆真真脸颊烧得通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纸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有人小声嘀咕“好可怜”,也有人嗤笑“活该”。议论声像涨潮的海水,四面八方涌上来,几乎要把人淹没。
肖瑶站在温辞耳旁边,狠狠哼了一声:“该!让她再胡说八道!”
她转头看温辞耳,却愣住了。
温辞耳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就那么静静看着台上那个快站不住的身影,眼底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陆真真念完最后一个字。温辞耳转身走了。
身后主席台上,陆真真抽泣着望向她的背影,指节攥得发白,双眼通红。泪光底下,藏着一簇烧得正旺的恨意。
那恨意,像野火,烧不尽,吹又生。
从那天起,陆真真就像被从人群中活生生摘了出去。
食堂里,她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埋头扒饭。体育课上,孤零零站在场边。连那些以前整天“女神女神”喊个不停的男生,也一溜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幕幕,全被温辞耳看在眼里。
她开始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一开始,只是想让她也尝尝被人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可没想过会变成这样啊。这惩罚,是不是重了?
回家的公交车上,温辞耳半路拽着赵霖下了车。两个人钻进路边的奶茶店,面对面坐下。吸管戳破封膜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赵霖,你说……我做错了吗?”
赵霖叼着吸管想了想,慢悠悠道:“陆真真被孤立,还真不是你的锅。她平常人缘就不怎么样,仗着是老师侄女横行霸道。现在墙倒众人推,以前被她欺负过的、看她不顺眼的,正好落井下石。这就是人性。”
温辞耳低头搅着杯子里的珍珠,没说话。
她明白赵霖说的都是事实。可看到陆真真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心里还是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日子照旧往下过。
这天大课间,陆真真捂着肚子冲进厕所。刚蹲下就发现——生理期提前来了。偏偏今天,忘带卫生巾。
她正犯难,听见隔间外传来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的声音。声音耳熟,像是一班的。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那个……请问,你们谁带卫生巾了吗?”
话音刚落,外面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嘲笑。
“谁啊?”
“听声音……好像是咱们一班以前那位真真公主啊。”
“噗——还真真公主,我看是白雪公主她后妈还差不多。”
“走走走,别理她。”
笑声和脚步声一起远了。
陆真真蹲在隔间里,咬着嘴唇憋住眼泪,手指死死抠着裤子。就在她准备自己想办法的时候——
隔板下方,忽然伸进来一只手的影子。
一包纸巾,一张卫生巾,轻轻推了进来。
她愣了两秒,连忙接过来,声音哽住了:“谢谢……谢谢。”
外面没人应声。只有水流哗哗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等陆真真收拾好自己推开隔间门,一抬头——
洗手台前,正在冲手的,是温辞耳。
她怔住了。
温辞耳没看她,拧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转身就往外走。
突然,衣角被人从身后拽住了。
温辞耳停下脚步。
陆真真站在她背后,脸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砖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
温辞耳回过头,表情复杂。半晌,只说了句:“快上课了,走吧。”
陆真真没松手。她哭着,声音断断续续:“温辞耳,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弥补不了什么。我知道我犯的错有多蠢……我不求你原谅我,可……人非圣贤,你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
温辞耳看着她,目光慢慢软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陆真真的发顶。
“下不为例。”
陆真真猛地抬头,泪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
温辞耳回到教室刚坐下,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原来原谅一个人,是这么轻快的一件事。这几天堵在胸口那团闷气,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整个人都通透了。
她掏出手机想刷会儿放松一下。
下一秒——
“嘭!”
一摞卷子砸在桌面上。
温辞耳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这是什么?”
“这些天你落下的卷子,我都整理好了。”许知谦语气平淡,手里的卷子还在往上摞,“也不多,六科加起来,二十四张。”
温辞耳下巴差点磕到桌面:“多少!?二十四张,还不多?”
“哦,对了,还有老师布置的。”许知谦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又掏出一摞,“加上这些,一共四五十张。”
温辞耳眼前一黑,趴倒在卷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现在退学还来得及吗?”
许知谦没接她的话茬,低头看着她,声音轻下来:“耳朵,南大分数线很高。”
温辞耳闻言慢慢掀起眼皮。
“虽然分数线高,但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考上。”他目光定定的,像在宣誓,“今年九月份,我要在南大见到你。”
她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问:“可你不是要出国吗?”
“那是家里的安排,不是我的选择。”许知谦嘴角微扬,“以前是这么打算的,后来不是遇见你了吗。”
温辞耳呼吸顿了半拍,心跳忽然乱了一截。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小了:“那……你和姜七语,以后会结婚吗?”
“不会。”
脱口而出,没有一秒钟犹豫。
她笑了。歪过头,笑意从眼角一路漾到眼底。许知谦看见了,嘴角也跟着悄悄弯起来。
自习课。
许知谦正闷头解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压轴题,一张纸条从左边悄咪咪地推过来。
他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说好了,一起考南大,食言的话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他笑了,低头写了两行字推回去。
温辞耳展开一看:好,一言为定。若食言,穿高跟鞋游街示众。
她笑着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后面。
人一旦有了目标,好像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为了考上南大,温辞耳活了十七年头一回这么拼命。下课十分钟不抬头,手里的笔没停过;为了节省上厕所的时间,连水都不怎么喝;如果不是怕身体扛不住,她都想把吃饭的时间也挤出来学习。
食堂排队中,肖瑶指着她眼下那两团乌青痛心疾首:“耳朵,一口气可吃不成胖子,你悠着点儿!”
温辞耳充耳不闻,手里捏着单词本念念有词。
肖瑶看她那副走火入魔的样子,无奈摇头:“太狠了。”
食堂里吵吵嚷嚷,人声鼎沸。许知谦端着餐盘从人群中穿过去,目光却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温辞耳站在靠窗的队伍里,斜阳从窗外扑进来,洒了她一身,整个人像站在聚光灯底下,亮得有点晃眼。她低头背书的侧脸安安静静的。许知谦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肖瑶饭都吃了一半,抬头一看温辞耳的盘子还满满当当,忍无可忍一把夺走她的单词本。
“哎!我还没背完!”
肖瑶直接塞进自己口袋:“先吃饭!你看看你,跟走火入魔有什么区别。”
温辞耳只好埋头狼吞虎咽。肖瑶在旁边絮絮叨叨:“慢点吃!别噎着!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俗话说的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正念叨着,一个人影停在桌前。
陆真真端着餐盘,声音轻轻的:“我能坐这儿吗?”
“不能!”肖瑶条件反射般抢答。
温辞耳把嘴里的饭用力咽下去:“你坐吧。”
陆真真弯了弯眼睛:“谢谢。”
肖瑶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在桌下踢了温辞耳一脚,挤眉弄眼。温辞耳只当看不见:“大家都是同学。”
“你是不是失忆了?她陷害你的事你都忘了?”肖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陆真真脸色一白,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摆。
“可是她都当着全校师生的面道歉了,我也决定原谅她了。”温辞耳说,“毕竟人非圣贤嘛。”
陆真真猛地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从兜里掏出一瓶养乐多递过去:“这个……养胃的。”
温辞耳接过来失笑:“养乐多还能养胃?”
陆真真也跟着笑了笑:“也许吧,毕竟名字都叫养乐多了。”
肖瑶在旁边看得醋意翻涌:“喂喂喂!当我不存在啊!”
陆真真连忙又掏出一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一直偷偷觑她的脸色。肖瑶抬手一拍——“啪”的一声,养乐多滚到了地上。
“我可不敢喝你的东西,万一给我下毒呢?”
陆真真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温辞耳弯腰把地上的养乐多捡起来:“肖瑶!你过分了啊。”
肖瑶眼圈一下子红了:“你为了她说我?你为了一个坏人说我?”
“她不是坏人。”温辞耳看着她,语气认真,“她只是犯了个错,一个小错而已。”
陆真真怔怔地望向温辞耳,鼻头一酸,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午休前十分钟,许知谦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肖瑶红着眼睛怒气冲冲地从外面冲进来,温辞耳在后面追。肖瑶“咚”地趴到桌上,从桌肚里拽出校服外套往脑袋上一蒙。
许知谦拉住温辞耳小声问:“怎么了?”
“回头跟你说。”温辞耳拍拍他的手。他没松,她也没抽开。他就那么左手握着她的手腕,右手握笔继续写卷子,偶尔用指腹无意识地蹭蹭她的腕骨。
温辞耳凑过去戳戳肖瑶:“肖瑶,我们聊聊?”
校服底下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大大的“叉”。
温辞耳笑着握住那两根手指,蹲下身,声音放软了:“肖瑶,我知道你是为我抱不平。其实一开始我也恨不得揍她一顿。可后来看她被人孤立、被排挤,我心里也挺难受的。她道过歉了,也付出了代价。现在她主动来和我和解,如果我还揪着不放,那我跟之前的她有什么区别?”
肖瑶掀开外套一角,露出一双红红的兔子眼,声音又哑又委屈:“那你只能跟我最好,我是你唯一的闺蜜。”
温辞耳笑着捏捏她的脸:“那当然啦。”
肖瑶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两只小指勾在一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
肖瑶抢答:“谁变谁这辈子发不了财!”
“我去!太狠了吧!”温辞耳惨叫。
肖瑶脑袋一歪,“哼”了一声。
哄好了肖瑶,许知谦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温辞耳坐回座位,他低声问她:“你真原谅她了?”
“是啊。”温辞耳点头,“毕竟我都原谅你了。”
许知谦表情一僵,干咳两声,果断转头:“赶紧写作业吧,午休结束要交。”
温辞耳看着他略显狼狈的侧脸,偷偷弯了嘴角。
从那天起,温辞耳身边又多了一个朋友。
肖瑶也多了一个随时可能跟她抢闺蜜的“头号情敌”,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陆真真身上,生怕一个不留神温辞耳就被拐走了。
好在温辞耳在中间周旋,肖瑶慢慢放下了对陆真真的偏见。两个人一来二去,倒成了一对整天斗嘴的欢喜冤家。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哗哗地淌过去——
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单词,睡不醒的早晨,起不来的床,还有食堂里三分钟扒完一顿饭的狼吞虎咽。
三月六日,艳阳高照。
三中一年一度的高三誓师大会如期而至。
校长在主席台上讲得慷慨激昂:“春风三月,我们齐聚操场……距离高考只剩百余天,我送同学们三句话:坚定信心、讲求方法、稳住心态……预祝全体高三学子高考大捷!”
台下掌声雷动。
接着,高三学生家长入场。每个人领到一只气球,写上心愿,一起放飞。
昨天孙栀说工作太忙,可能来不了。温辞耳当时笑着说“没事”,可此刻她攥着那只红色气球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的同学身边都有父母陪着,眼底还是漫上了一层淡淡的失落。
许知谦一扭头,就看见姜七语挽着他妈的胳膊笑眯眯地朝他走过来。
他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今天是高三和家长的大会,跟你有关系?”
姜七语瞬间变了脸。
夏婉廷板起脸:“小谦!怎么说话的!小语也是关心你。”
许知谦冷冷地瞥过去——姜七语在他妈看不见的角度冲他吐了吐舌头。
“哼,不需要。”他说。
温辞耳低着头,拿着笔正准备往气球上写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小耳朵,不等等妈妈吗?”
她慢慢转过身。
孙栀就站在几步之外的晨光里。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上,深棕色翻领衬衫配卡其高腰开叉长裙。整个人站在阳光下,温婉得像一幅画。
温辞耳愣了一瞬,笑着扑进她怀里:“孙女士,你今天超级漂亮!”
“这话说的,我哪天不漂亮?”孙栀挑眉。
温辞耳笑着蹭了蹭她肩头:“对,我家孙女士,每天都漂亮。”
“这话我同意。”
两个人同时转头。
温辞耳瞳孔猛地放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晨光正好。那句话就落在风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而站在不远处的许知谦,看着温辞耳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忽然觉得——今年的春天,好像来得格外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