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高跟鞋惩罚 校 ...
-
校长办公室,炸了。
一班的班主任董思思站C位,气场两米八;“受害者”陆真真哭得梨花带雨,眼泪不要钱;“目击证人”许知谦抱着篮球杵在旁边,像个人形立牌;角落里,温辞耳低着头,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小麻雀。
“砰——”
王一斌风风火火推门进来,嗓子都劈了:“校长,出什么事了?”
三中校长姓鲁,脸长得活脱脱一个鲁迅翻版。学生们私底下不叫他鲁校长,叫他——周树人。
周树人端着搪瓷缸,慢悠悠抿了口茶:“陆真真同学控告你们班温辞耳,说她在操场台阶上把人推下去,膝盖都蹭破了。”
“不可能!”王一斌脱口而出,斩钉截铁。
角落里,温辞耳黯淡的眼睛“啪”地亮起两簇小火苗。她猛地抬头,声音里裹着委屈:“王老师,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
“老师相信你。”王一斌毫不犹豫。
董思思立刻阴阳怪气上线:“校长、王老师,可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吧?你看看真真身上摔的——”
陆真真配合地卷起裤腿。膝盖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眼眶红得像兔子。好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哭戏直接封神。
王一斌表情一沉:“董老师你说得对,不能听信一面之词——所以,你也不能光听陆真真一个人说。”
温辞耳心里一暖。感觉自己身后忽然竖了堵墙。
董思思被噎得脸色铁青:“王老师你这是强词夺理!我们还有人证!”她刷地转向许知谦,“许知谦,你当时就在操场上打篮球,亲眼看见的,对不对?”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钉在许知谦身上。
他环顾一圈,最后对上温辞耳的眼睛。
温辞耳冷着脸走到他面前,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信我?”
许知谦喉结上下滚动,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
这话像一颗钉子,把“温辞耳推了人”这件事钉得死死的。
温辞耳愣在原地。
“听见没有!连她最好的朋友都这么说!王老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董思思嘴脸小人得志,陆真真在旁边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王一斌眉头拧成了疙瘩。
温辞耳死死盯着许知谦,一字一顿:“我再问你一遍,你不相信我?”
许知谦慌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当时确实是温辞耳伸手把陆真真推下去的。他想起之前那次在她家,她也承认推过姜七语。他知道她有时候会冲动,所以……他以为这次也是。
“我只信我眼睛看见的,”许知谦咬牙,“可我看见你推她了。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故意的,这中间肯定有误会——”
温辞耳冷笑了一声。
许知谦还在拼命找补:“校长、老师,这肯定是误会!温辞耳不是那种人,她一定不是故意的,我——”
“闭嘴!”温辞耳眼眶红了,瞪着他,满眼都是失望。她转头,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就是我推的,要报警就报吧。”说完转身往外走。
许知谦追了出去。
陆真真懵了。她没想到温辞耳真的会承认。
王一斌看着温辞耳离去的背影片刻,若有所思。一旁的董思思已经凑到校长跟前吹风:“校长您看,许知谦这孩子多诚实,成绩又拔尖儿,怎么能和那样的坏学生坐一间教室呢?好苗子都要被带歪了。”
“董老师你什么意思?”王一斌听出味儿了。
他太清楚了。自从许知谦稳坐年级第三,董思思就明里暗里想撬人。高三每个班考上重点大学,班主任奖金丰厚。董思思就是冲着这笔钱去的,三番五次在校长跟前念叨许知谦就该进一班重点班。
“许知谦转三班是他妈妈的决定,也是他自己的选择。”王一斌声音沉着。
董思思梗着脖子:“要不是有人利用职务之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校长面前吵开了。鲁校长淡定地又续了一杯茶。陆真真尴尬地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坐如针毡。
“耳朵!耳朵!”
许知谦追上去,一把攥住温辞耳的手腕。她转头那一瞬,眼泪啪嗒砸了下来。
他傻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哭。
“许知谦,你不信我,还跟我废什么话?”眼泪珠子一样往下滚。
许知谦伸手去擦,心口像被人攥着拧:“耳朵……”
“别这么叫我。”她偏开脸。
许知谦眉头皱成个“川”字:“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只是从我那个角度看过去,真的是你推她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次在我家,你说过是你推的姜七语。我知道你有时候会冲动,所以我以为……”
温辞耳红着眼睛瞪他:“要真是我推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们去道歉,好好解决这件事。”许知谦说。
温辞耳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校门口传来软糯的一声:“小谦——”
她扭头。姜七语正站在夕阳里冲这边笑,温温柔柔的。
温辞耳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尖起来:“你未婚妻来了。我自己的事,就不劳许同学操心了。”说完她转身走掉,背挺得笔直。
许知谦盯着她的背影,心口五味杂陈,搅成一团烂泥。
很快,高三楼就炸了锅——
“温辞耳因爱生恨欺负陆真真”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三个人轮流占据八卦头条。肖瑶听完来龙去脉,气得当场捏爆了手里的饼干袋子。小卖部老板面不改色:“记你账上。”
肖瑶先冲老板讪笑了一下,转头脸就黑了:“这个陆真真!跟她姑姑一个德性!”
温辞耳站在一旁生无可恋。肖瑶咬牙切齿地补刀:“最可气的是许知谦!他竟然不信你,还跑去当证人!他脑子让门挤了吧?”
温辞耳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要死不活的。
放学挤在公交车上,温辞耳憋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出口,冲着赵霖秃噜秃噜往外倒:“气死我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他不信我!他凭什么不信我?我跟他是大半年的同桌,他每天给我讲题,周末一起出去玩,他生日我送礼物,我去小卖部都给他带零食——可他居然不信我!”
她简直要气炸了。
赵霖安安静静听完,淡淡开口:“你好像很在乎他的话。”
温辞耳一愣:“当然了!我们可是朋友。要是你朋友不信你,你不生气?”
赵霖想了想,代入了温辞耳不信他的画面,点了点头:“会。”
温辞耳追问:“那你信我吗?”
“信。”赵霖说,“就算真是你推的,我也信。毕竟我这人帮亲不帮理。”
温辞耳一拍他的肩膀:“就喜欢你这种性格!我也是帮亲不帮理。哪像许知谦那个死脑筋!”
赵霖低头看着肩膀上那只又白又软的手,嘴角微微翘了翘。
谣言越烧越旺,温辞耳的怒火也越攒越满。她最近一眼都不想看见许知谦。终于,她忍无可忍,冲进办公室找王一斌:“老师,我要换座!”
王一斌叹了口气:“学校还在调查,你再等等。”
“换座跟调查又不冲突。”温辞耳梗着脖子。
门口,许知谦抱着一沓卷子刚好站定。听见这话,手臂上青筋跳了跳。王一斌刚要开口劝,一个女生从外面走进来,举着手机:“王老师,我有证据。”
校长办公室的投屏亮起来。手机录像完整还原了事发经过——画面清清楚楚,是陆真真自己故意脚下一滑摔下去的。温辞耳伸手去拉,反倒被栽赃。
董思思脸当场黑成了锅底。陆真真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许知谦脑子里嗡的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冤枉了温辞耳,转头看向她,恨不得负荆请罪。
温辞耳盯着屏幕冷笑一声:“终于水落石出了。校长、董老师,这事该怎么处理?”
王一斌立刻接话:“是啊,董老师,你之前一口咬定我的学生,现在真相大白了,是不是该给她道个歉?”
屋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温辞耳更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董思思脸涨成猪肝色,羞愤难当:“你让我一个老师给学生道歉?这像话吗!”
“老师怎么了?”王一斌嘴皮子一掀就开始突突,“老师就能为所欲为、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人?老师就能随意编排一个学生的好坏?老师就能随便评价别人的人品?董老师,你不知道言语能杀人吗?视频出来之前,温辞耳被全校戳着脊梁骨骂的时候你想过吗?她的身心受了多大伤害你想过吗?”
一连串砸下来,董思思被怼得头都抬不起来。陆真真脑袋快埋进地缝里去了。
骂完董思思,王一斌火力无缝切换,对准陆真真,劈头盖脸又一通,差点把陆真真训哭。
最后鲁校长放下茶杯,慢悠悠做总结陈词:“行了,事情清楚了。是陆真真和董老师的错误,而温辞耳同学是受害者。这件事怎么解决,我想听听温同学的想法。”
所有目光再次聚到温辞耳身上。
她想了想:“陆真真下周一升国旗的时候,当着全校师生给我道歉,还要澄清——我和许知谦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不可能!”陆真真脱口而出。让她在全校面前认自己是这么卑劣的人?她做不到。
温辞耳冷着脸:“随便你。今天周四,离下周一还有三天,你可以慢慢想。”
董思思拍了拍陆真真的肩,压低声音:“真真,赶紧道歉,这事儿就过去了。”陆真真咬着嘴唇走到温辞耳面前,鞠了一躬:“温辞耳同学,对不起。我不该嫉妒你和许知谦关系好就陷害你,请你别跟我计较。”态度诚恳得像真心的。
董思思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真真现在已经道歉了,那这件事情就翻篇吧。”
“凭什么?”温辞耳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加个鞠躬,我就该大发慈悲原谅?天底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事。”
陆真真脸色瞬间狰狞:“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过了,不想重复。”温辞耳冲校长和王一斌点了点头,“我去上课了。”然后转身走了。
门一关,屋里董思思和陆真真的脸难看得像吞了死苍蝇。
走廊上,那个提供证据的女生还没走。温辞耳走过去轻声道:“谢谢。”
女生笑了笑:“不客气,举手之劳。事发后我一直在等学校处理,结果他们迟迟没给你个交代,于是我只好自己出手惩奸除恶了。”
温辞耳由衷地又说了一遍:“但还是真的很谢谢你。”
“没关系,毕竟你也帮过我。”女生眨眨眼。
温辞耳一头雾水:“我帮过你?什么时候?”她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高二下学期,有一次小卖部有人诬陷我偷东西,是你帮我澄清的。”
温辞耳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啊!想起来了!”
女生弯起眼睛:“所以说好人会有好报的,老天爷不会让善良的人太惨。”
第二天一早,王一斌就在三班班会上澄清了谣言。许知谦一直找机会想跟温辞耳道歉,可她像泥鳅一样次次滑走。
周五放学,许知谦终于把人堵在了操场边。温辞耳甩开他的手:“许同学,男女授受不亲。”
许知谦从书包里掏出一束白色桔梗花,还有一盒草莓,不由分说塞进她怀里。
温辞耳冷冷递回去:“我不要。”
许知谦退后一步:“耳朵,对不起。”
温辞耳别过脸不看他。
许知谦知道自己犯了天条,犯了死罪。“耳朵,耳大人,耳殿下,我错了——我罪该万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干什么都行。”他说得低三下四,就差当场跪下。
温辞耳瞪大眼睛。认识他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他这样——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睛眨巴眨巴像煽翅膀的蝴蝶。
她转转眼珠,唇角忽然勾起一抹邪笑,脑子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原谅你也可以,不过——”
许知谦顿时满血复活:“你说!干什么都行!”
“真的……干什么都行?”
“对!”他头点得像拨浪鼓。
温辞耳笑得更坏了。许知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公园长椅上,许知谦脸上的笑容瞬间裂了,盯着地上那双红色恨天高瞳孔地震:“这、这是什么?”
“高跟鞋啊,没见过?”温辞耳坐在旁边,翘着腿吃草莓。
“我知道是高跟鞋!可你书包里为什么会有一双高跟鞋?!”
温辞耳也没想到——早上打开书包看见这双鞋她也懵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肯定是孙栀喝醉又往她包里塞了东西。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她已经见怪不怪。不过这次,多亏了孙栀这双鞋。
“你别管哪来的。”温辞耳咬掉草莓尖尖,“你穿上这双鞋,从那儿走到那儿,三百米。走完,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没有第一时间相信我的事。”
许知谦眼珠子差点当场离家出走:“你让我穿这个走路?!”
“怎么,不想穿?”温辞耳立刻翻脸。
许知谦秒怂:“不是不是……我没穿过,这跟这么高还这么细,万一崴了……”
“别怕,我扶着你走。”
“可是——”
“再叽叽歪歪我走了,这辈子不理你了。”温辞耳背起书包就要起身,许知谦一把按住她。
“别别别!我穿!我穿!”
许知谦左右张望,确认公园四下无人,才咬咬牙换上那双恨天高。脚塞进去的瞬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温辞耳憋着笑扶他站起来,他疼得龇牙咧嘴,弓着背走一步嚎一声“疼”,还时不时瞟周围有没有人看见他这副惨样。
温辞耳笑得眼泪都飞出来了。为了整他,她忽然一松手——许知谦吓得当场石化,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啊啊啊温辞耳朵你别松手!!”
温辞耳掏出手机冲他喊:“抬头!笑一个!”
他刚抬脸,咔嚓,定格。
“哎哎哎!别拍!快删掉!”
“就不删。”温辞耳晃着手机一脸得意,“你现在可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三百米走得许知谦生不如死。终于脱掉高跟鞋的瞬间,他瘫在长椅上长出一口气:“我第一次觉得运动鞋是这么舒服……”
温辞耳坐回他旁边:“高跟鞋就是女性的美丽刑具,今天让你这位大帅哥也感受感受,滋味怎么样?”
“疼!巨疼!”许知谦揉着脚踝龇牙。
然后他悄悄往她身边蹭了蹭,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女王大人,您现在原谅小的了吗?”
温辞耳闻言暗爽,昂着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看在高跟鞋的面子上——勉强原谅你了。”
许知谦咧嘴笑起来,眉眼都亮了。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笑着对视,晚风软软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发梢吹得轻轻晃。
春风很轻,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