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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等待 江砚搬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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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搬回来那天是个周六,天气很好,三月末的阳光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泥土和草木萌发的气息。沈知予站在楼下等他,远远看见一辆货拉拉开过来,江砚坐在副驾驶上,后面车厢里装着几个纸箱子和两个行李箱。这就是他在深圳两年的全部家当。
货拉拉司机帮他把东西搬上楼,江砚租的房子在沈知予隔壁小区,步行过来十分钟。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窗子朝南,阳台上能晒到太阳。沈知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觉得这地方像张白纸,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缺什么?”她问。
“床单被套,锅碗瓢盆,洗衣液。”江砚把纸箱子搬进来,直起身喘了口气,“慢慢买吧。”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掏出手机开始列清单。江砚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从厨房用品到卧室收纳,列了整整两屏。他笑了一声:“你比我还上心。”
“你这个人,没人管着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她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先带你去超市。”
两个人逛了整整一下午。沈知予推着购物车在前面挑挑拣拣,江砚跟在后面往车里放东西。她挑碗碟的时候对着一排青花瓷的看了半天,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来。江砚从旁边伸手拿了一套素白的,放进车里:“这个耐看。”
“你以前不是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吗?”
“以前是以前。”
沈知予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经过生鲜区的时候,她挑了几盒牛奶放进车里,又拿了一袋吐司和一小盒黄油。江砚看着她随手往车里丢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以前他们同居的那段日子。她也是这样,逛超市的时候从来不看清单,想拿什么拿什么,最后结账的时候总能多出一大堆计划外的东西。
“你笑什么?”她回头看他。
“没什么。”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想起以前了。”
沈知予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推着车继续走,声音轻飘飘的:“以前怎么了?”
“以前你也这样。买东西不按清单来。”
“那叫随性。”
“那叫乱花钱。”
“你管我。”
江砚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推着车。两个人的手在购物车扶手上挨得很近,他的小拇指偶尔会碰到她的。她没躲,只是继续往前走。
结完账出来,两个人拎着大袋小袋往停车场走。江砚一个人拎了四个袋子,两个手都占满了。沈知予只拎了一个最轻的,跟在他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摇摇晃晃的。
晚上在江砚的新家吃第一顿饭。厨房还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就用刚买的锅煮了两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坐在纸箱子上吃的。客厅里只亮着一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得整个屋子暖融融的。江砚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吃面的声音很响。沈知予盘腿坐在他对面,把碗端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吃。
“你这边有家的感觉了。”她看着屋子里堆着的纸箱子和还没拆封的家居用品,忽然说。
江砚抬头看她。
“我是说,有烟火气了。”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之前那个家,太干净了,像没人住似的。”
江砚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在深圳的出租屋就是这样,家具齐全,但冷清得厉害。他每天回去就是睡觉,醒了就走,连双筷子都没多买过。那两年他就像在过一种临时的生活,所有东西都是凑合的、将就的,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
沈知予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说一句随便的话。她忽然觉得脸有点热,低下头继续吃面。
那晚她帮他收拾到很晚。把厨房的碗碟洗了,调料摆在灶台旁边,冰箱里塞了鸡蛋牛奶和几瓶水。卧室的床单被套铺好了,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江砚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忽然开口:“知予。”
“嗯。”她没回头,正在整理衣柜最上面那层。
“你不用这样。”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不是在替你收拾家。”她转过身,靠在衣柜上看着他,“我是在给自己找事做。你要是不想让我弄,我明天就不来了。”
江砚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卧室的灯还没装,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的光从门口漏进来,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他伸手把她从衣柜上拉起来,然后松开了,退后一步。
“我是说,”他看着她,“你对我太好了,我怕还不完。”
沈知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但江砚能感觉到。
“江砚,你听好了。”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看着他,“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不用还。你要是觉得亏欠,那就把你的日子过好,别再让我担心了。”
江砚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还有,”她补了一句,“以后你洗碗。”
“行。”
“每天都要洗。”
“行。”
“包括今天。”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堆着的那几个碗,又看了看她,笑了一声:“行。”
沈知予转身继续整理衣柜,嘴角弯着。江砚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洗碗了。水龙头哗哗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沈知予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去,关上衣柜门,站在卧室里环顾了一圈。
窗帘是深蓝色的,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是两个,并排放在一起。这个房间不大,但暖融融的,不像深圳那个出租屋。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连忙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走出来的时候,江砚已经洗完了碗,正在擦灶台。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弯着腰认真擦台面的背影,忽然开口:“江砚。”
“嗯?”他没回头。
“你说,我们是不是浪费了两年?”
江砚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水槽边上,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是浪费了。”他说,“但那两年也没白过。”
“怎么说?”
“我想清楚了很多事。”他靠在灶台上,双手撑在身后,“我以前总觉得,一个人扛着就是本事。后来发现,扛着扛着人就不见了。债还完了,人也丢了。划不来。”
沈知予看着他,没说话。
“所以以后不这样了。”他看着她,目光很坦荡,“我不是跟你发誓了吗?不管什么事,都告诉你。”
“你记得就好。”沈知予从门框上直起身,“行了,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我送你。”
“就隔壁小区,送什么送。”
“送到楼下。”
他拿起外套披上,跟她一起出了门。楼道里的灯很亮,映出两个人并肩的轮廓。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已经不冷了,带着春天潮润的气息。沈知予裹了裹外套,走在前面。江砚跟在她旁边,步子不急不缓。
到沈知予楼下的时候,两个人站住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上。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从楼间穿过,吹得路边的树沙沙响。
“上去吧。”江砚先开口,“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江砚。”
“嗯。”
“晚安。”
“晚安。”
她转身上楼了。江砚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来,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夜风里夹着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不知名的花香,他走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脚步轻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想,这大概是这两年多来,他走得最轻松的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