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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频 沈知予选的 ...

  •   沈知予选的地方是一家云南米线小店,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门面不起眼,但汤底是一绝。以前她和江砚谈恋爱的时候常来,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云南女人,嗓门大,记性好,谁来过一次她都记得。

      两人进门的时候,老板娘正蹲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菜叶子撒了一地:“哎哟!你们两个!多久没来了!”

      沈知予笑了笑:“赵姐,两碗米线,一碗多放辣,一碗不要香菜。”

      “记得记得!”赵姐拍着围裙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打量了江砚一眼,“小伙子瘦了嘛。以前多精神的小伙子,现在怎么瘦成这样。”

      江砚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沈知予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

      两个人坐下来,店里没什么人,就靠窗那一桌坐了个戴耳机的大学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融融的。沈知予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茶壶给两个人倒了茶。

      “你以前特别不喜欢这家店。”江砚接过茶杯,忽然说。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说店里太吵,油烟味重。吃完出去还说以后不来了。”

      沈知予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那时候她刚跟江砚在一起没多久,还端着架子,觉得约会应该去精致的地方。后来被他拉着来了几次,吃习惯了,反而离不开了。

      “人是会变的。”她夹了一筷子酸萝卜丢进嘴里,“你以前也不吃香菜,现在呢?”

      “还是不吃。”

      “那你还说我。”

      江砚笑了一声,低头喝茶。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疲惫的棱角照得柔和了些。沈知予忽然发现,他今天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眼底的青黑淡了些,整个人没那么绷着了。

      米线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沈知予加了辣,吃得鼻尖冒汗。江砚那碗清汤的,他吃东西很安静,筷子夹得稳,不像她吃得呼噜呼噜的。吃到一半,江砚忽然从碗里抬起头,说:“昨天回去之后,我跟我妈打了电话。”

      沈知予停下筷子:“怎么说?”

      “我让她下周搬出来,我给她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离菜市场近,她买菜方便。”他顿了顿,“我爸那边,我打了电话给一个律师朋友,问问高利贷的事怎么处理。该还的还,不该还的我不认。要是他们敢来硬的,就走法律程序。”

      沈知予看着他,点了点头:“你妈同意了?”

      “她哭了。”江砚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哭了半天,最后说‘对不起’。”他停了一下,“她跟我道歉,说这些年拖累我了。”

      “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他抬起头,目光很平,“我说‘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沈知予看着他,忽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掌心的薄茧硌着她的指腹。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一下,然后就收回来了。

      江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她。沈知予已经继续低头吃米线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冬天快要过去了,巷子两边的树开始冒出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藏在枯枝之间。沈知予走在前面,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子很轻快。江砚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的。

      “江砚。”她忽然叫他。

      “嗯。”

      “你公司现在做得怎么样?”

      “还行。去年年底签了几个大客户,今年开年又进了两个项目。不算大,但稳了。”

      “那你以后就留在北京了?”

      “嗯。”他顿了顿,“除非你赶我走。”

      沈知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巷子的阳光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淡淡的,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无赖。明明是她该拿乔的时候,他倒先开起玩笑来了。

      “谁要赶你走。”她转过身继续走,声音闷闷的,“你爱留不留。”

      江砚快步跟上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巷子,上了大路。街上的车流和人流密密麻麻的,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可沈知予觉得心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两天,沈知予正在公司开会,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江砚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套小公寓的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地上铺了块浅灰色的地毯。配文只有两个字:“搬了。”

      她回了个点赞的表情。

      晚上下班的时候,江砚在公司楼下等她。她远远看见他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走近了,他把袋子递过来:“我妈做的,说让我带给你。”

      沈知予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红烧肉,还热着。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江砚:“你妈给我的?”

      “嗯。她说谢谢你那天陪我去。”江砚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跟她说了,你是我女朋友。”

      沈知予拎着保温袋的手紧了紧。

      “我没说错吧?”江砚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知予看着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空袋子,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她站在楼道门口等他说“别走”,他没来。现在他站在这里,主动说了“你是我女朋友”。中间隔了两年,隔了八百万的债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隔了那么多痛苦和误会。

      可他还是来了。

      “没说错。”她说,把保温袋抱在怀里,红烧肉的余温透过袋子暖着她的胸口,“不过你得补一个正式的。”

      “什么正式的?”

      “你自己想。”她转身往地铁站走,“我要回家热红烧肉了。你要是想跟来,就跟着。”

      江砚笑了。他快步跟上去,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拿过她的包,背在自己肩上。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走进地铁站,挤在晚高峰的人群里。车厢里人很多,江砚把她圈在角落里,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护在她身侧。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胸口,又能闻到那股雪松和柑橘的味道。她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听着车厢里的报站声和铁轨摩擦的声音。

      到站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腕挤下车。出站之后,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江砚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着那件薄毛衣。

      “你不冷?”

      “不冷。”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大衣上有他的体温,暖烘烘的。她走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这两年的冬天好像都没这么暖和过。

      到家之后,她把红烧肉热了,又炒了个青菜,煮了两碗米饭。两个人坐在小小的餐桌前吃饭,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很轻很清脆。江砚吃了两碗饭,把红烧肉吃得干干净净。沈知予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吃饭快,吃得香,像永远吃不饱似的。

      “江砚。”她叫他。

      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

      “你搬回来住吧。”

      江砚的筷子停住了。他看着她,慢慢地嚼完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开口:“你说什么?”

      “我说你搬回来住。”沈知予低头戳着碗里的米粒,声音闷闷的,“不是搬回我这里,是你自己租个房子。你公司在这边,你妈也在这边,你一个人在深圳那边也没什么牵挂了。回来吧。”

      江砚放下筷子,看着她。她没有抬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伸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这次没有松开。

      “好。”他说。

      沈知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的手扣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红烧肉和两碗白米饭。餐桌很小,灯光很暖,窗外有风,吹得窗户轻轻响。

      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等了两年想要的东西。不大,不华丽,就是一顿普通的晚饭,和一个愿意坐在对面陪她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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